午饭时间。
疗愈部办公室的窗户又“刺啦”一声开了。
利希尔头都没抬,他将餐箱稳稳放上办公桌,紧接着顺手按住差点被风掀乱的文件,“元帅,您又来了。”
“嗯,”赫罗伊恩像个惯犯似的翻身落地,他熟练地绕过办公桌,十分自来熟地开始拆箱取餐,“院长呢?”
“院长带学生在研究室上实操课呢,可能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利希尔见怪不怪,说完还体贴地过去把窗关了一半。
“哦。”赫罗伊恩点点头,掀开盒盖。
由于昨晚西尔兰德托林卓然多订一些餐,今天的午饭依旧丰盛得离谱,里面有六菜一汤,两盒点心,一罐炖品,外加一小盒切好的水果,摆得整整齐齐地;
甚至餐盒底部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已加餐,不够再跟我说!”。
赫罗伊恩小字条看了两秒,问:“这到底是在哪家店订的餐?”
利希尔摇头:“我也不清楚。这是林雄子在‘雄虫专属饭店’帮院长订的,所以每次都是林雄子送过来,我去取。”
“林雄子?林卓然?”赫罗伊恩拿着小纸条的动作一顿,眉头挑了起来。
这不是雄主的朋友吗?
“是的。”利希尔点头,顿了顿,又补充道,“林雄子虫很好的,送餐也准时,偶尔还会多问一句院长最近忌口不忌口。”
赫罗伊恩“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忌不忌口......问得这么细?
利希尔怕自己说错话会给院长带来麻烦,他立马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赫罗伊恩了。
他本来只想每盒都尝一口,替雌父“试一下毒”,结果这一试,就不小心试掉了小半桌。等他反应过来时,汤少了一半,兽腿只剩骨头,点心盒空了两个,水果也被他拿签子扎走了最甜的几块。
赫罗伊恩擦了擦手,没急着走,反而往后一靠,霸占了西尔兰德的办公位。
大约十几分钟,研究室方向传来脚步声。
西尔兰德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的办公椅被吃饱喝足的逆子正大剌剌地坐着,桌面一片风卷残云。
“……”
西尔兰德瞥了眼那被消灭了一半的午餐,面不改色问:“吃饱了还不走,留在这儿干嘛?”
赫罗伊恩直接开门见山:“你要跟林卓然在一起?”
虽然早在前几天,他就已经从雄主嘴里听说了“林卓然喜欢西尔兰德”的事,但当时他还只当个笑话听。
直到现在对方直接打着送餐的幌子准备登门入室了,这使他不得不慌乱起来。
特别是再一看这满桌被他吃了一半的菜,赫罗伊恩只觉得那股憋屈“腾”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
“……”西尔兰德服了。
他拒绝了这么久,几乎疗愈部上上下下都默认他们不可能,偏偏他这个蠢得要死的雌子,一进门就对着他张嘴瞎扯。
西尔兰德走过去,随手抓起一个兽腿塞进雌子嘴里堵住,“你要是不会说话,就把嘴巴给我闭上。”
赫罗伊恩被塞得猝不及防,他下意识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又把兽腿放回餐盘,“所以你们是真的?”
“不然你气什么?”赫罗伊恩越想越有理,“而且他还给你送这么好吃的餐。”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牵手了吗?”
西尔兰德懒得跟他胡扯这些,直接上手将他从办公椅上拽起来,然后自己落座用餐。
赫罗伊恩倒也没跟他计较,他“切”了一声,脑子里却已经排出了十八条可能性,从“单纯送餐”到“暗度陈仓”,越想越觉得林卓然那张温和无害的脸十分具有欺骗性。
他又瞥了眼雌父,然后哼了哼,决定今晚回去问问雄主再下定论。他转身走到窗边,撑住窗框直接跳了出去。
西尔兰德吃了好几口才抬眼望向窗外,此刻,窗户外面天高云淡,早没了逆子的身影。
忽然,他手腕上的光脑震了一下,是林卓然发来的消息。
【院长,午餐晚餐都帮您多加了三盒噢,这些够不够吗?】
【可以冒昧问一下,是谁跟您一起吃吗?】
西尔兰德看着这两条消息,忽然顿住了。前一句还算正常,后一句实在过于礼貌、谦卑,这让他不由得又想起昨晚林卓然蹲在他脚边帮他擦鞋那个画面,瘆虫得很。
“……”
西尔兰德垂眸,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最终回复:【够的,跟我雌子吃。】
【对了,你以后说话正常点。】
发完,他按灭屏幕继续吃饭,只是那口汤喝到一半,光脑又轻轻震了一下。
西尔兰德没看,不料三秒后,又震了一下。
他盯着餐盒边缘看了片刻,终于还是点开。
【好的院长,我知道了。】
【我会正常说话的。】
后面跟了一个小虫崽身穿训练服敬礼的表情包。
西尔兰德无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专心用餐。
等他吃完之后,想着累了一天了打算进去里面的休息室睡一觉,便起身进了里间。休息室内的光线很暗,他躺在床上闭上眼,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次的午觉,他做了一个古怪离奇的梦。
梦里,他上一秒刚被雌子堵在门口讨伐,赫罗伊恩叉着腰站在他面前,嗓门大得像是要把屋顶掀了:“你怎么能跟林卓然在一起呢?你是疯了吗?你跟他在一起了,那我呢?”
他还没来得及将逆子打一顿,结果下一秒场景就换了。
只见林卓然蹲在他脚边,手里拿着数不尽的湿巾,认认真真地擦着他那双皮鞋。擦完一只又擦另一只,擦得锃亮,然后站起来,冲他笑了一下,说“院长,好了”。
再然后,一只雄虫不知从哪里跳出来。雄虫手里拿着一份逮捕文书,很快他被虫用手铐扣住了双手,紧接着就是押送他风风光光地进了雄保会的大门。
雄保会里坐着好几个面无表情的雌虫,其中一个翻开文书看了一眼,抬起头来,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雌虫压迫高级雄虫擦鞋,证据确凿,押送受罚。”
他在梦里张嘴想解释,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林卓然站在门口,还冲他挥手,笑得一脸灿烂,嘴里喊着“院长,我等你出来”。
庆幸的是,他在雄保会里面受罚之前,从梦里醒来了。
西尔兰德被吓得猛地睁开眼,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然冒出一层细汗。他躺在床上,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将那股子从梦里带出来的慌劲压下去。
可醒来之后,脑子里的画面却不得消停。赫罗伊恩叉着腰讨伐他的样子,林卓然蹲在地上擦鞋的样子,雄保会那冷冰冰的文书、手铐,还有林卓然站在门口挥手喊“我等你出来”的模样......一个接一个地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头疼得更厉害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光脑,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自己才睡了不到半小时,可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