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结束工作的时候,晚饭时间早已不知过了多久,可雌子却迟迟没有过来,也没有给他发信息。
西尔兰德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最后几份没批完的卷子和文件,红笔搁在手边。他看了一眼光脑,又看了一眼窗口,然后收回视线,继续批卷子。
又过了五分钟,还是没有新消息弹出来,最终他决定不等了,直接开吃。但当他将晚餐全部取出来摊在桌面上后,却发现份量多得感虫。
“......”
他不是军雌,平时运动量少,食量自然也少。要叫他将这一桌子餐食全部解决,恐怕今晚胃会涨到使他无法入眠。
先前还没叫林卓然加餐的时候,雌子来蹭饭搞得他不够吃;结果现在加餐了,雌子又莫名其妙不来了,真是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炖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放下了。现在独自一虫对着满桌的菜,连胃口都缩了几分。
正当他无奈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话落,门被推开了。但西尔兰德万万没想到,来虫竟会是林卓然。
在这个时间点,他以为会是利希尔漏交了什么文件急忙返回找他,又或者是雌子终于想通决定不跳窗选择走门了,但实在没想到是林卓然。
而林卓然也没想过西尔兰德会在办公室,毕竟都这么晚了,他刚刚敲门只是习惯性抬手而已,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幸再见对方一面。
“院、长?”林卓然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圆圆的,目光从西尔兰德的脸上移到桌上那些摆开的餐盒上,又移回来。
他手里抱着一沓的身份登记资料,是白日他们帮小虫崽手动填写信息时,他特地向西迩奇叔叔问了嘴,便主动将这送资料的活儿给揽下了。
而在他一路赶过来的时候,心里只想着进去办公室将文件放下,顺便多看两眼西尔兰德用过的笔具、坐过的座椅、碰过的桌子这些,然后就立马走掉,仅此而已。
西尔兰德扫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他怀里那些资料。他们俩隔着半间办公室对视了一秒,空气里只有桌上饭菜的热气还在袅袅地升着。
林卓然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上。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院长应该是在等赫罗伊恩元帅,也就是院长的雌子。
“院长,小虫崽的身份信息全在这里了。”林卓然走过去,把资料放在桌角跟那摞试卷并排,避免阻碍到对方吃饭。他放下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蹭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放歪不会使它无缘无故倒下。
然后他退后一步,目光又忍不住扫了眼西尔兰德,“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林卓然说完就往外走,没有过多打扰对方等雌子、用餐。但正当他伸手去够门把手的时候,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林卓然停住,“!”
“你吃了吗?”
林卓然诧异地转过身看着对方,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着他银色的头发和微微拧着的眉心。他的筷子还搁在碗边,面前那碗汤只喝了两口,几乎没怎么动过。
“啊?”林卓然张开自己的笨嘴,一个不小心直接说出了实话,“我……回家吃,小圆在家做了。”
“小圆是谁?”
林卓然反应过来后,一边懊恼自己说话不过脑,痛失一个也许称得上是一个“美好”的机会,一边老实回答:“我家的机器虫。”
“做好了吗?没做好的话一起吃吧,”西尔兰德将桌上那几盒还没动过的菜往桌沿推了推,声音平平的:“太多了,我自己吃不完。”
林卓然的手还搭在门把上,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可是……您的雌子,赫罗伊恩元帅……”
“他不来了。”西尔兰德摇了摇头,“你不愿意吃的话就回去吧。”
“我愿意!我愿意的。”别说这顿了,他简直巴不得天天如此。
林卓然立马识趣地搬了张椅子过来,坐在西尔兰德的对面,比昨晚那顿饭更近一点的距离。可没一会儿,他心里又别扭起来。
当然,他倒不是觉得赫罗伊恩不吃才轮到他去吃而感到别扭,而是他发现自己今晚的这一身,简直比昨晚还要邋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浅灰色的面料上横七竖八地画着好几道彩色笔迹,有红色的圈圈,蓝色的波浪线,还有一道绿色的不知道是什么形状的东西。
这是白天在活动室里帮小虫崽填写信息时,他们这些保育员只顾着登记了,根本没注意到它们拿着笔模仿大虫在那里写写画画。
起初,小虫崽们只是在软垫上划拉着,而他们想着有机器虫清理便没有阻止。直到过了一会儿,垫面被画得没有空白处了,小虫崽们便在他们身上画了起来。
文殊和阿森最先遭殃,后背被画得全是划痕,估计洗不干净了;艾斯艾彼他们只是裤腿上多了几道彩虹,而林卓然因为蹲在地上填表蹲得太久,外套后摆被当成了画布,一只胖虫崽趴在他背后画了半天,他愣是没察觉。
他坐在西尔兰德对面,低头看着自己外套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笔迹,耳根慢慢烧了起来。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西尔兰德,院长正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炖肉,筷子夹得很稳,目光落在碗沿上,像是没注意到他的衣服。
林卓然松了口气,悄悄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里面的灰色单衣。他坐直身子去够那盒肉包子,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小臂。
西尔兰德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手上。”
“嗯?”林卓然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他的小臂内侧,被画了一长串的大彩虹,从手腕一直画到手肘。
他愣了两秒,然后“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想把袖子放下来,结果另一只手的袖子也滑了下来,手腕上又是一个歪歪扭扭的鬼画符,圆圆的脑袋,两条细腿,像是一只刚破壳的虫崽在跳舞。
林卓然想哭:苍天呐!
西尔兰德轻咳了两声,刻意控制住自己不要笑。
“白天……在活动室,它们趁我不注意画的。”他小声解释,声音越来越小,“我出门的时候没照镜子……”
结果他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反倒把西尔兰德给逗笑了。
西尔兰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目光从他红透的耳尖滑到攥着袖口的手指,又滑到他低头时后颈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上。林卓然的单衣领口松了,露出一段脖颈,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涂鸦。
西尔兰德收回视线,伸手把桌上那盒炒肉往林卓然面前又推了推,“吃吧。”
林卓然“嗯”了一声,夹了一块炒肉嚼了很久。他因为不自在而吃得慢,西尔兰德则因习惯而吃得慢。他们俩隔着一桌菜,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着......
窗外夜色逐渐深,路灯的光从窗口漫进来,落在林卓然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画满涂鸦的外套上。
吃到一半,林卓然忽然壮起胆子找话题问:“院长,您今天怎么这么晚还在办公室?”
西尔兰德咽下嘴里的饭,端起汤喝了一口,放下碗才说:“等赫罗伊恩。”
“那,他不来吃饭吗?”
“没来,”回答的时候,西尔兰德有点不爽,因为刚刚等雌子吃饭浪费掉了他半个小时。
林卓然察觉到对方脸色不对劲,便不敢继续闲聊了。
而等到吃完饭后,林卓然这才渐渐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居然……连着两天跟西尔兰德一起共进晚餐了。
这要是在刚认识的时候,压根是不可能的事。那时他送一束花都会被退回来,送一盒点心会被原封不动地送回病房,甚至连说句话都只能隔着利希尔或者其他医生传。
可现在,他坐在这间办公室里,面前的碗里还有半碗汤没喝完,而西尔兰德就坐在对面,正拿纸巾擦嘴角。
“怎么了?没饱?”西尔兰德见他呆愣在那,问了句。
“没、没有,我吃饱了。”林卓然回过神来,低头吸溜了两口汤,又放下碗。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头在桌沿下面搓了搓,不知道该说什么。按理说吃完了该走了,可他不想走,走了今晚就结束了,之后又不知得等多久才能跟对方再见面、说话。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