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兰德没有说话。
当然,他不是不相信林卓然。虽然林卓然很笨,但一直以来对方都真诚待自己,不至于拿这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戳破的伎俩来骗他。
他之所以平静,是被林卓然那锲而不舍的付出给震惊到了。这一刻,他承认,这只年幼雄虫的行动打破了他固有的三观。
原来自己吃了这么多个月的盒饭,一日三餐,雷打不动,全是林卓然为他做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西尔兰德问,声音有点抖,他自己都听出来了。
听见这话,林卓然庆幸地松了口气,还好对方相信他了。他开口继续解释:“那时候我送你什么你都不愿意收,我要是说饭也是我做的,你肯定更不会吃了。”
此刻,西尔兰德的眼神有些发空,因为他实在不知自己应该开心还是生气?
如果是开心的话,那他之前一直拒绝对方跟欲拒还迎有什么区别?
可如果是生气的话,那他气什么?
难道气这只雄虫骗他只为做饭给他吃吗?
他活了近百年,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连自己该有什么情绪都拎不清。
西尔兰德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吃到那些菜的时候,当时只觉得味道跟院里食堂不一样,跟机器虫做的也不一样,他还想着这家店不错,回头可以常订。
后来他每天吃,每天觉得好吃,每天都心安理得地让利希尔转账......直到现如今,他才知道那些菜是林卓然做的。
那只总是被他冷脸拒绝、被他赶走、被他拉黑的雄虫,回家之后系上围裙,切菜,炒菜,炖汤,然后装进盒子里,假装是“那家店”送来的。
他又回想起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什么“咸了”“淡了”“第二天的菜不用换”“那道菜别订了,味道怪”。他吃着这只雄虫亲手做的饭,偶尔挑三拣四,但却觉得付了钱就不欠什么,现在才发现哪里是钱能算得清的。
况且,他一只快死的雌虫,有什么资格让一只a级雄虫这么伺候?
“你每天几点起来?”西尔兰德忽然问他。
林卓然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他老实答:“五点多,有时候五点不到。”
“中午呢?”
“中午我从孤雌院回来做,做完装好送去疗愈部给利希尔,我再回孤雌院。”
西尔兰德没再问了,怕又问出什么让他难以承受。
他活了小半辈子,头一回有虫这么对他。
“林卓然,之后别再骗我了。”
他觉得还是坦白为好,因为他怕之后对方又曝出什么“心意”,怕自己会还不起对方的虫情。
“不骗了!”林卓然发誓:“我再也不骗了!你想吃什么直接跟我说,我给你做,做完了告诉你说是我为了追求您而做的,绝不再说是订的!”
“……”
西尔兰德想说“你正常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了也没用,这只雄虫的“正常”跟他认知里的“正常”从来就不是一个东西。
包厢内重新安静下来,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西尔兰德说了声“走了”。
林卓然立即站起身快步绕至他身后,先对方一步帮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自己是招他还是惹他了?西尔兰德疑惑问:“你抢我外套干嘛?”
“啊?”林卓然懵了,西尔兰德都同意自己追求了,那他帮忙拿外套不就是合情合理的事吗?
西尔兰德朝他伸手,说:“衣服给我。”
“不给。”林卓然立马抱紧那件外套,摇头说:“我不给,我帮你拿。”
“……”西尔兰德叹了口气,说:“外面15度,你要冷死我?”
他还有几年可活呢,虽然他确实不畏惧生死,但不代表他会上赶着找死。
“哦,对不起。”林卓然乖乖交出外套,但在对方拿走后他跟觉醒了什么似的,立马又抢回来,“还是我帮你穿吧。”
“……”不得不说,这一刻起,西尔兰德真的有点后悔同意让这家伙追求自己。他叹了口气,说:“我不是孤雌院的虫崽,我自己会穿,你给我吧。”
“我不,我来,这是我该做的。”
林卓然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为西尔兰德服务的机会。
他不知道还能追对方几年,也不知道还能为对方穿几次外套,所以现在当然要积极一点、多做一点,免得来日后悔。想着,林卓然像帮小虫崽穿衣服似的帮他把外套穿好。
西尔兰德无奈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看着林卓然把那件外套抖开,绕到他身后,拎着领口往他肩上搭。
外套的领口贴上来的时候,林卓然的手指从他后颈的皮肤上轻轻擦过去,隔着衬衫的料子,那一小片皮肤像是被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碰了一下。
几秒后,林卓然绕回他面前,又帮他把外套的领子翻好,伸手拉了拉前襟,确认两边对齐了。他的手指在扣子旁边停了一下,像是想帮他系,但又怕越界,最后只是把衣摆往下拽了拽,退后一步看着他。
这是林卓然第一次距离西尔兰德这么近,近到能看清西尔兰德睫毛的弧度,近到能看见那双金色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一米八七的身高也只是比西尔兰德高一点点而已,如果他再往前走两步、再靠近一点点,嘴唇大概可以亲到对方的眉骨上方。
但林卓然并没有这么做,也不会这么做。
“好了,好看,”林卓然夸完点点头,又说:“真的好看。”
“......”西尔兰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穿得整整齐齐的,领子翻得刚好,连袖口都顺平了。
“走吧。”西尔兰德语气平静,脚步往后退了一步,将距离重新拉开,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卓然跟在他后面半步,两只手揣在口袋里,步子轻快得很。
出了酒楼大门,夜风果然凉,15度不是说着玩的。风从街角灌过来,将西尔兰德的头发吹得凌乱无比,几缕银发扫在脸上,他抬手拨了一下,又被风吹散了。
林卓然跟在后面看见了,二话没说,将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往西尔兰德肩上披。
那件外套是深色的,料子厚实,里层还带了一层薄绒,它沉甸甸地压下来,把风挡了个严严实实。
西尔兰德被那分量压得肩膀微微一沉,愣了一下。
这世界上,哪有雄虫借外套给雌虫挡风驱寒的道理?
“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