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您穿着吧。”林卓然很担心他,“风大,您头发都吹乱了。”
西尔兰德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外套,比他平时穿的码数大了一点,肩线宽出一指,衣摆也长出一截,垂在他大腿中间。外套上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木质调混着一点甜,不冲,可闻久了总觉得往鼻子里钻。
他抬手想把外套脱下来还回去,林卓然赶紧按住他的手。
“不用还了,我送您了。”
“……”西尔兰德叹了口气,无奈问,“在你眼里,我很弱吗?”
明明他们俩的身形大差不差,而林卓然也只是比他高一点点,这在雄虫里确实少见,但也没必要看扁他吧?
他当年在军校上野外课的时候,什么负重飞行、野外生存、近身格斗,哪一样不是拔尖的?
现在就这一点点冷风而已,林卓然倒好,脱下外套往他身上一披,跟盖被子似的。
不对,他根本就没感到冷啊。
“啊?您怎么会这么想?”林卓然内心直呼冤枉,他只是想让对方更暖一点,怎么会觉得弱呢?
“我从来都没有这么觉得,院长。您在我眼里一直是很厉害的存在。”
西尔兰德抬眼看他。
“您自己管着整个疗愈部,要忙自己的工作、给学生讲课、实操、还有做手术这些,完了还要管孤雌院那群虫崽。”
林卓然掰着手指头数,一样一样地说:“还有回家后要带伊伊,时不时也会跟元帅吵架。”
“虽然他嗓门比您大,但最后他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喊您雌父。”
西尔兰德被他这大一串话说得愣了一下,因为他没想到对方竟对自己的生活了解得如此透彻。
“我把外套给您,只是因为我在追求您而已,没有其它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林卓然把手揣回裤兜里,衬衣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可他依旧站得笔直。
“追求您就得对您好,风大,我给您外套,就这么简单。”
“这跟您弱不弱没关系,况且您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弱,您就算一拳能把我打飞,该穿外套还是得穿。”
西尔兰德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带过那么多学生,见过那么多虫,从来没有哪一只让他这么……他说不上来。林卓然说这些话的时候坦坦荡荡的,没什么花哨的词,没什么拐弯抹角的心思,就是把心里那点真诚想法摆出来,摆在凌乱的夜风中,摆在他面前。
“而且......”林卓然退后几步,盯着他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您穿着比我穿着好看多了,感觉跟量身定做的一样。”
西尔兰德低头打量了眼这件明显偏大的深灰色外套,原谅他实在看不出哪里跟“量身定做”沾边。
可林卓然站在离他三步远的距离,两只手揣在裤兜里,衬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头发也吹乱了,冻得鼻尖都泛了红,却还在那儿冲他傻笑,像是把自己外套送出去这件事,比让他穿了外套还高兴。
西尔兰德看了他好几秒,最后叹了口气,“行了,快走吧。”
林卓然“哎”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到了停泊台,西尔兰德刚走到自己的星舰前,就又听见林卓然对他说“院长,我送您回家吧”,跟上次一模一样。
这无异让他又想起这家伙蹲在地上给他擦鞋的画面,擦完了还问他要不要把另一只也擦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不用了,你快回去星舰吧,”别一会儿把你吹傻了。
他不怕对方被风吹得感冒生病,只担心他被风吹傻了。本来就笨,等一下更笨还得了?
“不行,”林卓然今晚第二次拒绝他。他站在西尔兰德面前,单衣被风吹得时而紧皱、时而鼓起来,但不影响他依旧态度端正地坚持道:“您都答应让我追了,那就让我送您回家吧。”
西尔兰德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
上次林卓然说“送您回去”的时候还磕磕巴巴的,被他问了两句就缩回去了;
今天倒好,连理由都不找了,好像他同意的“追求”这两个字是什么万能钥匙,往哪儿一插啥都能开。
“你追求我,跟我自己回家,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西尔兰德很难理解他的行为。
“有关联。”林卓然说,“追求你就得对你好,送你回家就是对你好。”
“我自己能回去。”
“我知道您能回去,但我想送。”林卓然又把话绕回来了,“因为我要追求你。”
“......”西尔兰德看着他,觉得自己再问下去,大概能跟他绕到天亮。
他摆了摆手:“随你。”
林卓然咧嘴笑了,转身跑向自己的星舰,边跑边喊:“您快上去,我在后面跟着您。”
西尔兰德没说什么,上了舷梯。很快,两艘星舰一前一后升起来,朝夜色深处飞去。
林卓然的星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靠在驾驶座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衬衫,忽然打了个喷嚏,然后默默将暖气调高了一档。
到了西尔兰德家楼下,两艘星舰先后停稳。西尔兰德从舷梯上慢慢走下来,而隔壁林卓然已一路飞奔过来,站在他舷梯下方等着,冲他傻笑了。
西尔兰德眸光闪了闪,他继续往下走,一边走一边脱下那件外套,递给他,“还你,快回去吧。”
林卓然原本想说我已经送你了,但他又感觉那件外套可能会带着独属于西尔兰德的体温,甚至还会有气息,它们全裹在这件厚实的料子里......
他犹豫了一拍,最后抵不住贪心伸手接过来,二话没说就往自己身上套。外套裹上来的那一刻,暖意从肩膀一路铺到腰下,像是西尔兰德身上的温度还没散干净,全留在了里面。
西尔兰德见他迫不及待穿上,刚想说“下次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不料下一秒,他看见林卓然跟小虫崽领到什么新玩具似的,低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又又吸了一口气,吸完左边领子换右边。
“……”
西尔兰德觉得自己太阳穴跳了跳,最后看不下去了,催他:“行了,穿上就赶紧回去。”
“嗯!”林卓然应了一声,冲他摆了摆手,“那您先走吧,我看着您进屋。”
西尔兰德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楼里走。
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林卓然的声音:“院长!”
他停下来,回头。
林卓然拔腿冲过去,到西尔兰德面前站定了,多看了他两眼。
夜风将西尔兰德的头发又吹乱了一点,几缕银丝搭在额前,高高悬挂的灯光打下来,照得那双金色的眼睛格外清楚。
林卓然看呆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说:“再见。”
“……”西尔兰德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