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兰德进去很久,林卓然都还没舍得离开。他仰着头,等到二楼那扇窗亮起暖黄色的光,才慢慢收回视线。
林卓然回到自己星舰上面,坐下来时他又低头看着身上那件外套,虽然那体温已经是他自己的了,可他还是觉得暖得厉害。
到家之后,林卓然始终舍不得脱下外套。他在客厅里坐着,裹着那件厚实的料子,时不时低头闻一闻领口,又用手摸一摸袖子,感觉长这么大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小圆在他旁边滚来滚去,显示屏上的表情从问号变成无奈,最后干脆亮出一行字:“主虫,您该洗澡了。”
林卓然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确实不早了。他磨磨蹭蹭地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浴室外面的衣架上,又退后两步看了看,确认挂得稳稳当当,才进了浴室。
他洗了大概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他扯了条毛巾胡乱擦了擦,准备把外套拿回卧室再闻一闻,结果下一秒,看见衣架空空如也。
林卓然愣了一下,他扭头左顾右看,可浴室外面的衣架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他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地方,又在客厅转了一圈,沙发上没有,餐椅上没有,玄关的挂钩上也没有。
他心里开始发慌,拖鞋啪嗒啪嗒地响着,在房子里兜了两圈,最后循着水声走到了洗衣房门口。
此刻,管理卫生的清洁机器虫正蹲在洗衣机前面,机械臂调控着面板上的参数。滚筒里面,他那件深灰色的厚外套正漂在水面上,正在一圈一圈地转着。
那一刻,林卓然的天都塌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站在洗衣房门口疯狂尖叫,吓得机器虫抖了抖,连带着在客厅充电的小圆都被惊得迅速移动过来。
“主虫!主虫怎么了!”小圆冲进洗衣房,显示屏上跳出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林卓然扑过去手动按了暂停键,可水已经浸透了,外套捞出来的时候沉甸甸的,滴了一地的水。他抱着那件湿透的外套蹲在地板上,心都碎了。
西尔兰德的气息,全泡没了。
“你怎么就洗了?”
机器虫的显示屏上跳出一行字:“主虫,对不起,我负责洗衣房的日常清洁,检测到衣架上有待洗衣物,便按程序执行了。”
林卓然简直气得想哭,但眼前的机器虫只是一台按程序运作的机器而已,他能怎么办?
只能怪自己粗心大意,没有提前交代了。
另一边。
赫罗伊伊正趴在祖雌的腿边玩光脑。
他玩的是祖雌的光脑,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光脑很无聊、啥也没有,但祖雌的不一样,祖雌的光脑里面有许多有趣的玩意儿。
当然,这是西尔兰德特地搜索出来给他玩的,但伊伊不知道怎么弄,所以每次在西尔兰德看书时,伊伊就缠着非要玩祖雌的光脑。
今晚,就在伊伊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忽然,他的小游戏页面变成了通话来电。
“咦?”伊伊眨了眨他的大眼睛,坐起来去抱住祖雌的手臂,说:“祖雌,是林哥哥找你。”
“?”西尔兰德看了眼伊伊手里的光脑,瞬间警铃大作,“!”
他一手取过光脑,一手把伊伊捞到腰侧,走过去床边,说:“伊伊,你该睡了。”
“可是……”
“闭眼。”
“哦,那祖雌晚安。”
赫罗伊伊乖乖躺好,闭上眼睛又睁开。他见祖雌没有给他盖被子就直接往窗户走了,只好自己给自己盖,然后再拍拍自己的小胸口。
西尔兰德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光脑屏幕,林卓然的来电还在不停地响。
在接听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伊伊。小雌虫已经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卷,只露出半张脸,正偷偷睁着一只眼睛看他。
“闭眼。”西尔兰德又说了一遍。
伊伊把那只眼睛闭上了。
但西尔兰德还是有点不放心,他调低音量后才敢按下接听键,然后压低了声音问:“什么事?”
回复他的,是林卓然那无比凄惨的哭声。
西尔兰德握着光脑的手一紧,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星际大盗?交通事故?孤雌院出事了?那群小虫崽怎么了?还是他自己出了什么事???
每一个可能他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然后每一个都没猜中。
“你先别哭,”他压着声音问,“出什么事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林卓然还在哭。
“林卓然,说话。”
“我的,你的,我的...外套……被机器虫洗了……”
西尔兰德愣了一下,难以置信问:“就这个?”
“嗯,”林卓然抽抽搭搭地应了一声,然后哭得更惨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西尔兰德站在窗边,一时不知该作出什么反应。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想把林卓然的脑子挖出来丢进洗衣机,让机器虫好好调一下参数给他洗洗。
“不就是一件衣服?”他无语问,“它把你衣服洗烂了?”
“没有。”
“它把你衣服洗丢了?”
“也没有,衣服还在。”
“那你哭什么?”
“它把你的气息洗没了。”
什么玩意?
西尔兰德不可思议地抬头仰望夜空,与此同时,一阵夹杂着寒意的大风从窗缝里灌进来,从他的脸面刮过,让他清醒了几分。
噢,原来他没听错,也没在做梦。
然而,对面还在喋喋不休:“怎么办?没有你的味道,我今晚睡不着呜呜呜呜呜呜呜……”
“……”西尔兰德叹了口气。
他就不该接听这通电话,不对,应该是不该同意让林卓然追求他,服了。
一件外套被洗了,至于哭成这样?
而且他才穿了不到半个小时,上面能有什么味道?
“林卓然。”他开口。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闭嘴。”
“噢……”哭声停了一拍,变成了抽噎。
西尔兰德靠在窗边,听着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现在,去把外套晾好。”
“已经晾好了……”林卓然抽着鼻子,“我刚刚拿清水重新冲了一遍,挂走廊上了。”
“那就行了,去睡觉。”
“可是味道没了,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西尔兰德听不下去了,打断他的磕巴,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我,我,我,我,我……”林卓然终于壮起胆子,问:“我,我,我想说,你,你,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件你的外套?”
“不能。”
其实倒不是不能给,他没那么小气,只是不想给而已。
“林卓然,谁追谁?”
林卓然瞬间老实了,答:“我追你。”
“那你跟我要什么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