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从星舰下来，林卓然一如既往地跑到他舷梯口下方等他。
西尔兰德看着，莫名有种自己是雄虫的感觉——他在外面浪回来了，自己娶的雌虫特地出来迎接他。他站在舷梯上顿了顿，被自己这荒谬的想法给无语到了，加快脚步走下来。
“回去吧。”他说。
“院长。”林卓然壮起胆子，冒昧问：“那个，我能抱您一下吗？”
什么？
西尔兰德误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瞧着对方那副不自然又脸红的样子，才知道对方是真的在询问他。
“为什么？”
拥抱也是追求的一环吗？
那他未免也太吃亏了吧？
“我……”林卓然噎住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咋了，可能困傻了吧，脑子一热就问出来了。问完看见西尔兰德那张脸，那点勇气散得比伊伊吃一个大肉包子还快。
“我就是问一下，没事了，”林卓然连忙摇头摆手，“您快进去吧。”
“嗯。”西尔兰德松了口气，果然是他多想了。不过还好，林卓然不像其他雄虫那样，遭到拒绝后会霸王硬上弓。
他转身往楼里走，虽然没回头，但大概也能想象出对方会露出多么低落的神情。走着走着，临近家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清楚：“下次吧。”
林卓然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西尔兰德已经推门进了屋。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咧开，压都压不住......
第二天中午，林卓然送餐来办公室的时候，手里多了几个硬壳纸皮袋。
西尔兰德没问那是什么，他相信自己同意追求时提的要求，对方会遵守。
林卓然为他将餐盒一个个取出来后，把里面其中一个餐食单独拿起，特地告知：“这一盒是留给您下午吃的，里面装的是我烤的饼干。”
说完，他把那盒饼干搁到一旁，又将放在椅子上的几个袋子拎起来，“这些袋子里面是衣服，一年四季的我都买了，您收下可以吗？”
西尔兰德的个头比他低一点点而已，所以他买的时候告诉导购说要比他小一点的尺码，这样应该刚刚好。
“你觉得我会收吗？”
“我不知道，您昨晚说下次可以跟我抱一下，所以我想……”
西尔兰德挑眉，反问：“所以你买了这些衣服来交换拥抱，是吗？”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卓然噎了一下，连忙摆手，耳朵根肉眼可见地红了，“我没有想拿衣服换拥抱的意思，那不成交易了吗？”
“我就是……就是昨天问您能不能抱一下，您说下次，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好......”
“然后我一高兴，就想给您花钱。”说到这里，林卓然壮起胆子提出，“您就收下吧，好吗？如果您收下我的东西，我会觉得比抱您一下还高兴。”
“是吗？”西尔兰德见他一副焦急的模样，莫名想逗逗他，“那拥抱跟收礼只能选一个，你选哪个？”
“啊？”林卓然傻眼了，瞬间后悔刚刚自己说的蠢话。
别人送礼是加快情感进度，相当于一加一等于三，结果到他这儿，反倒变成一加一等于一了。
西尔兰德怕自己憋不住笑，连忙催他：“快选。”
“噢，那，那……”林卓然纠结了几秒，眉头拧着，嘴唇抿着，两只手把袋子攥得紧紧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又抬头看了看西尔兰德的脸，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咬咬牙，“那我选您收礼吧。”
他送过那么多次礼物，没一次能成功送出去的。如果这次能用拥抱换对方同意收礼，那之后他还继续送，说不定对方就不会那么急着拒绝了，毕竟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无数次。
“嗯。”西尔兰德点了点头，迅速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侧，然后伸手去够他手中的袋绳。
不料袋子上的细绳刚被他的指尖勾住，林卓然跟反悔似的猛地缩手。
“不是说让我收礼？”
“我……”林卓然迟疑一秒，最后慢慢吞吞地把袋子递出去，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脸上的失落怎么都掩饰不住，那表情跟孤雌院里被保育员没收了玩具的小虫崽一模一样。
西尔兰德再次伸手接过袋子，把它们放在椅子上，然后在林卓然的错愕中，他双臂微微摆开。
“你抱吧。”
“啊？”林卓然又傻眼了。
什么意思？
他不是选了收礼吗？没选拥抱啊？还是他刚刚太着急选错了？
“刚刚逗你的，”西尔兰德抬眼看着林卓然那副挂上迷茫的表情，说：“你不抱的话，那我去吃饭了。”
“我抱！”林卓然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大节，喊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耳朵根又红了。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抬起来又放下去，抬起来又放下去，像是不知该往哪儿搁。最后还是西尔兰德看不下去了，往前迈了小半步。
林卓然这才敢伸手，胳膊从他的腰侧绕到肩背上，轻轻环上来。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双臂压根没敢使劲，就那么虚虚地拢着，像是怕抱重了会把他碰坏似的。
西尔兰德能感觉到对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隔着外套的料子都能察觉出来，这让他不禁想起对方在孤雌院抱那群小虫崽的时候，分明判若两虫啊。
几秒后，他把手抬起来，在林卓然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
但林卓然没松。
“林卓然。”
“再抱一会儿，求您了。”林卓然的侧脸贴在西尔兰德的耳朵上，被他的发丝勾得声音有些不着调，“就一会儿。”
西尔兰德站着没动，让他抱了。
林卓然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两只胳膊收得紧了六分，可还是不敢使劲。
他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西尔兰德身上的味道全吸进肺里存起来......
西尔兰德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很轻、很混乱，像是不知道怎么呼吸似的，一下重一下轻地扫过他的耳尖，有点痒。
大概在10秒左右，林卓然像是被某个军雌附身似的，猛地松开他，原地表演了一场百米冲刺。他“嗖”地转身跑了，不仅一句再见都没说，甚至连办公室的门都不给关上。
“嗯？”西尔兰德有些疑惑，总不能是自己身上长刺扎到他了吧？
他站在原地摇了摇头，走过去把门关上，坐回桌前开始用餐。
但让西尔兰德意料不到的是，在这次拥抱过后，接下来的这几天，林卓然都没有亲自过来送餐，反倒是主动联系利希尔帮忙转交。
他猜想，也许那只雄虫大概是在后悔了。抱了一下之后觉得没想象中的好，或者觉得追得太累了，想撤了。
西尔兰德觉得这倒也正常，追一只快死的雌虫，追了快一年，送饭送菜送水果送衣服，好不容易抱了一下，大概发现也就那么回事，没劲了。
他把餐吃完，然后将盒子一一收进箱子放起来，继续批卷子。
笔尖落在纸面上，比平时重了些......
直到第四天，利希尔把箱子送过来的时候，箱子旁边多了个快递盒子。方方正正的，包得严严实实，上面贴了到了条，写着“院长收”。
西尔兰德拆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支钢笔，笔身是深灰色的，笔帽上刻了一行小字。他转过来看了眼，写的是“西尔兰德院长”。笔是定制的，价格他大概估得出来，不便宜。
第五天上午，利希尔送来一个包裹，拆开是一套护眼的加热按摩仪；下午又送来一盒茶叶，铁罐装的，闻着有股淡淡的木质香；还有一副保暖手套，内衬加了绒，摸着软乎乎的。
西尔兰德把东西一样一样收进抽屉里，抽屉快塞满了，最后忍不住给林卓然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到即将中断的时候，对方才接听。
林卓然的声音从光脑里传出来，听上去心虚极了。
“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