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雌院最近很忙？”西尔兰德明知故问。
“不忙。”林卓然不敢撒谎，也不会对他撒谎。
“嗯。”西尔兰德沉默了。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在百忙中抽空打这通电话，是想让对方来找他？还是说想问出个什么东西？
他说不上来。
光脑那头安安静静的，林卓然没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地接话，间接使这通电话忽然变得又干又涩，甚至比他平时接的那些工作电话还要平淡几分。
“没事了。”西尔兰德挂断了通话。
他不知道说什么，对方也不像往常那般热情似火，如果不挂断的话，反倒显得怪异极了。
但在这通电话结束后，对方当晚又给他送来几个礼物。礼盒被几根彩色的丝带绑着，看起来精致极了。
不过这次，是林卓然亲自来送，而不是托利希尔帮忙。
西尔兰德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听见敲门声说了句“进”。
门推开之后，林卓然站在门口，没急着进来，两只手捧着几个礼盒，歪着头往他脸上打量。那眼神小心翼翼地，跟孤雌院里做了错事怕挨训的小虫崽一个样。
西尔兰德看见是他，不知为何莫名松了口气，“站门口干什么？进来。”
林卓然这才迈进来，步子比平时慢了些。他走到桌边，把礼盒一个一个放在桌角，码得整整齐齐。放完之后他退后一步，两只手垂在身侧，眼睛偶尔飘到西尔兰德的脸上。
“您没生气吧？”林卓然小声问。
西尔兰德不解：“我生什么气？”
“下午那通电话……”林卓然的声音越来越小，“您挂得挺快的，我以为您生气了。”
“我没生气，”西尔兰德摇了摇头，比起生气，他更多的是疑惑不解。
林卓然松了口气，问：“那您下午打电话是想说什么？”
西尔兰德被他问住了，他想了想，总不能问“你为什么不来送餐了吧”，那也太奇怪了。
他低头看了看桌角那几个礼盒，问：“这又是什么？”
“您拆开看看。”林卓然眼睛瞬间亮了。
西尔兰德把最上面那个礼盒拿过来，解开丝带，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盏小夜灯，造型是只圆滚滚的虫崽，抱着一颗发光的珠子。
他按了一下开关，珠子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虫子肚子里透出来，柔和得很。
“这个是给您晚上看文件用的。”林卓然凑过来，伸手把灯往他手边挪了挪，“您平时办公室的灯太亮了，看久了眼睛酸。这个光柔一点，放桌角刚好。”
“谢谢，”西尔兰德点了点头，剩下的礼物他没再拆了，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肯定是某种实用型的东西。
“那，那您之前生气了吗？”林卓然这次连头都不敢抬起，“就是上次我抱您的时候。”
“我为什么要生气？”西尔兰德被他问懵了，随后无奈叹了口气，“如果我会生气，上次就不会同意让你拥抱了。”
“真的？”林卓然一脸兴奋，院长没生气！！！
所以，他们上次拥抱的最后两秒，西尔兰德没发现他硬了？
他那点兴奋劲儿还没来得及收住，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天知道他当时整个人有多么崩溃！！！
他从办公室跑出来之后，脑海里全是西尔兰德因嫌弃他而感到愤怒的样子。
他一路跑回星舰，坐进驾驶座，手都在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完了，他发现了。
那么近的距离，又贴得那么紧，西尔兰德是多么敏锐的一只虫，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他抱着脑袋在驾驶座上趴了半天，越想越觉得自己狼狈极了，越想越觉得西尔兰德大概再也不会理他。
但好在第二天，他慌慌张张地拜托利希尔帮他送餐的时候，院长一如既往收了。没有退回，没有拉黑，没有让利希尔传话骂他，他这才敢稍稍松一口气，然后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开始花钱给对方买各种礼物送过去，借此表达自己的歉意。
他挑的每一件都是实用的、贴心的，不敢送太贵的，也不敢送太花哨的。送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西尔兰德哪天不耐烦了，把东西全给他退回来。
西尔兰德有点无语：“……”
“那，那我以后还能抱您吗？”林卓然问这句话的时候很担心。
虽然他害怕自己又出状况，但更怕以后再也抱不到西尔兰德。
话落，他很久都没听见回复。
林卓然谨小慎微地抬起头，却不料发现对方正直直盯着他看。
西尔兰德的目光平静无波，但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着林卓然。
以前他看林卓然，第一反应是“那只烦虫的雄虫又来了”，然后就是烦得不想多看一眼，想方设法拒绝、躲开他；
可这会儿他坐在椅子上，他们之间仅隔一张办公桌的距离，光线充足，对方那张脸就这么一览无余地展现。他看见林卓然的眉毛浓淡正好，眉尾微微上扬，修过一次之后长齐了些，不像之前那样一边高一边低；
对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这会儿正紧张地看着他；鼻梁挺直，但嘴唇偏薄，唇色是健康的淡粉，下唇有一道浅浅的干纹，大概是最近没怎么喝水。
西尔兰德的视线往下移动，林卓然今天穿了件灰色外套，领口没翻好，一边高一边低，应该是被小虫崽扯的；
袖口倒是干净的，指甲也剪得齐整，但站姿极其不自然。他两条腿绷着、肩膀也缩着，两只手在裤缝上反复搓来搓去，看起来比他之前骂的那个笨蛋学生还窘迫。
西尔兰德又看回他的脸，终于出声：“林卓然。”
“在！”林卓然早就被他盯得后背发毛，站在那儿动都不敢动，
“过来。”
林卓然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吞吞地往前挪步过去。
“再近点。”
他又挪了一步。
现在离西尔兰德只有一步不到了。
西尔兰德伸出手，搭在他腰侧，微微用力，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林卓然整个人僵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
“低头。”西尔兰德说。
林卓然像小虫崽一样乖乖听话把头低下来，然后看着西尔兰德的右手（是香的），那两根手指夹着他的衣领，不紧不慢地翻好，又顺着领口往下捋了捋，把褶皱抹平......
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不，应该是灵魂出窍了。
“衣服都穿不齐整，还追虫。”
“对不起，我......”
“行了，”西尔兰德打断他，“抱吧。”
“啊？”林卓然震惊到说不出话了，磕磕巴巴问，“现，现，现，现，现，现在吗？”
西尔兰德点头，随后站起身：“嗯，现在。”
林卓然站在原地，脑瓜子嗡嗡的，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完全挪不动步。明明他只要再走一步就能轻轻松松抱到对方，但此时，却觉得眼前有一座无形的大山似的压死了他的勇气。
几秒后，林卓然深吸了一口气，跟小虫崽蹒跚学步似的迈出半步。
西尔兰德没催他，也没像上次那样往前走一步。他就那么站着，等对方自己找位置。
林卓然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跟上次一样，胳膊绕过对方的肩背，虚虚地拢上来。
但糟糕的是，他这次比上次抖得更厉害。
西尔兰德能感觉到那只雄虫整个上半身都在颤，胳膊抖，肩膀抖，连下巴搁在他肩上的时候都在抖。抖得他都有点想笑了，可还没等他笑出来，林卓然忽然整张脸涨得通红，然后猛地松开他。
下一秒，林卓然转身“嗖”地匆忙跑了，又是连门都没关，跟上次如出一辙。
西尔兰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