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送西尔兰德回家之后，林卓然精神了一整夜都没睡着。
他抱着那件外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闹钟一响就弹起来了。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眼下两片乌青重得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
他拿冷水拍了拍脸，拍完还是那样，索性不管了，最后去厨房做好了早餐，迅速拎着出了门。
疗愈部。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西尔兰德抬头，不禁被对方那眼下的乌青吓了一跳。
“昨晚没睡？”
“嗯，想你想得睡不着。”林卓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坦荡得很，眼皮都快黏上了，可嘴角还挂着笑。
“……”西尔兰德权当他在说梦话。
这次林卓然帮他把早餐全部摆好后，便自个儿去一旁的椅子上半靠半躺地坐着了。
那椅子是西尔兰德平时给来汇报的学生坐的，不算舒服，可林卓然窝进去之后整个人像是陷在了里面，脑袋往后一仰，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
“……”西尔兰德回头看他，结果发现这家伙明明困得不行，却还半睁着眼硬撑地盯他。
他喝了一口豆浆，问：“你这样还怎么去孤雌院？”
“今天不去，我休假了。”林卓然坐直腰身，揉了揉眼睛，问，“院长，我今天能不能一直待在你这里，然后中午我请你出去吃饭吧。”
“你还是回家睡觉吧。”西尔兰德夹起一只包子，说，“我吃完早餐要去实验室了。”
林卓然愣了愣，院长要去实验室，这意味着他哪怕留下来也无法随时随地看见他。他坐在椅子上，那点强撑的精神头一下子垮了下去，眼皮彻底耷拉下来，脑袋往旁边歪了歪，没再说话。
约莫十分钟，西尔兰德吃完了早餐。林卓然十分有眼力见地起身过去帮他收拾，一边献殷勤一边问：“那我可以留在这等你吗？”
“不行！”西尔兰德直接拒绝了。他的办公室进进出出这么多虫，饭点时间也就算了，工作时间让虫见了还得了？
“可是我……”林卓然开口后才发现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但就这么走吧，他又不乐意，“就一会儿行吗？我就待一会儿。”
西尔兰德叹了口气，拿起文件站起身，说：“最多二十分钟。”
“行！”林卓然松了口气，可这会儿看着西尔兰德绕过办公桌准备往外走，真叫他心里急得很。但再急，他也不能耽误对方工作，毕竟这是当初答应“追求”的要求之一。
眼见西尔兰德的右手已经快要握上门把手了，林卓然心一横，想着反正都抱过两次了，那再抱一次对方肯定也不会介意。可……万一院长生气怎么办？
林卓然坐在椅子一动不动，但心里早就急死了。
下一秒，门把锁被西尔兰德拧动，锁舌“啪嗒”一声响，像是敲醒了林卓然的榆木脑袋。当即，林卓然拔腿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然后伸出手臂将西尔兰德的腰身紧紧环抱住。
那一瞬间，仿佛西尔兰德拧开的不是门，而是林卓然的勇气。
西尔兰德愣了愣，恰好这时，外面走廊上响起一阵脚步声，他第一反应是庆幸还好自己没有拉开门，不然就要被虫看见了，至于林卓然……
他的双臂收紧，将西尔兰德整只虫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胸口贴着他的后背，两条胳膊箍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对方就会推门远走高飞。
虽然他一夜未眠困得头脑眩晕，但这一刻，他在看见西尔兰德因错愕而微微张开嘴时，简直恨不得亲上去。
但他有胆抱，没胆亲。
林卓然闭上眼，下巴又抵在西尔兰德的肩膀上，呼吸扫过他的耳侧，一下一下的，又热又急。
走廊里又传来一道脚步声，越来越近，经过门口，然后又走远了。
西尔兰德一直没动，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开口：“抱够了没有？”
“没有。”林卓然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西尔兰德叹了口气，心想着不催了，说不定这家伙等一下自己就跑了。
但这次林卓然并没有跑开，反倒一直盯着西尔兰德的嘴角，还有那条张开又闭上的唇缝上。西尔兰德的唇色红润，估计是刚刚喝了热豆浆的缘故，显得诱惑极了，吸引得林卓然挪不开眼。
就这样，过去了一分钟。
“松开，”西尔兰德肘击了他一下。
林卓然没说话，也没感觉到疼，因为他的注意力仍然在西尔兰德的嘴巴上。他就那么盯着，眼睛一眨不眨，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出画面了。
他想象自己凑过去，嘴唇贴上去，西尔兰德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一巴掌把他扇开？还是愣在原地？他越想越远，越想越离谱，连西尔兰德叫他都没听见。
“林卓然！”
“？”西尔兰德皱起眉头，又叫了一次，“林卓然！”
这一声，吓得林卓然慌慌张张松开了他，并踉跄地后退一步，“对不起。”
“唉，”西尔兰德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可他刚想再拧开门把手准备出去，不料林卓然跟鬼上身似的，握住了他的右手，不让他拧。
“你到底想干什么？”
“西尔兰德，我，我能亲你吗？”问完，他察觉到了自己貌似过于冒昧，便改口说：“亲脸，额，手，手也行。”
他的右手还搭在西尔兰德的右手上，说完，他用食指在西尔兰德的手背上画了个圈。
“……”西尔兰德懒得理他，抬腿踩在他脚背上，疼得他呲牙咧嘴，然后迅速拉开门出去了。
西尔兰德的步伐极快，甚至路过的利希尔跟他打招呼，他只点了个头，步子半点没慢下来，像是在逃什么。
直到走进电梯内，他靠墙站着，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很烫。不知道是刚刚被林卓然的侧脸贴太久了，还是被他问的那个“亲”给刺激的。
进入实验室后，他听着仪器运转所传来的嗡鸣声，终于缓缓松了口气。熟悉的消毒水味，熟悉的操作台，熟悉的记录本摊在桌面上，还有一群叽叽喳喳的学生们，看见他来了连忙过来问好。
“院长早。”
“院长，今天咱们做什么？”
“院长，上周那个数据我重新跑了一遍，您看看对不对。”
西尔兰德摆了摆手，说：“好，都回到位置上吧，等一下一起讲。”
学生们嘻嘻哈哈地散开了，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讨论上节课的内容。
西尔兰德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取出自己的白大褂穿上。白大褂领口内侧贴着一个圆形的标签，代表这件衣服已经消过毒了。如果是贴着交叉的标签，则代表是污染物，得送去重新处理。
他伸手把那个圆形标签撕下来，指尖捏着标签的边缘，脑子却不听使唤地想起了林卓然刚才将手搭在他手背上、然后用食指画了个圈的样子。
画得很轻，从手背这头划到那头，再绕回来。他当时没觉得怎么样，这会儿站在实验室里，指尖捏着那张标签，手背上那块皮肤忽然又痒起来了，跟刚才被画圈的时候一模一样。
“……”
他把标签丢进回收盒里，甩了甩手，像是能把那点痒甩掉似的。
学生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聊着，没虫注意到院长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