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他这一天再也没有见到林卓然。


    第二天，是孤雌院的视察日。


    一大清早，西尔兰德就收到了尤夏的消息，以至于原本他想推脱，但在看完尤夏描述小虫崽们的消息后，只好带领医学团队前往了。


    然而，到了孤雌院，西尔兰德带大家巡视、观察虫崽们时，每一间活动室都没有见到林卓然的身影。


    这使他不得不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他又不免有些感到疑惑，林卓然居然不来？


    那只雄虫平时恨不得长在孤雌院里，今天视察日，他反倒没影了。西尔兰德走了几间活动室，目光扫了一圈，确实没看见他。


    “来，小德，你看它。”尤夏抱起那只触角残缺的小虫崽。小虫崽咧嘴笑得很开心，被抱起来时，还伸手摸了摸尤夏的脸。


    西尔兰德走过去，伸手碰了碰它的触角。却不料，残缺的触角竟反应灵敏地圈住他的手指，缠了一圈，力道还不小。


    他愣了一下，问：“怎么会恢复得这么好？”


    尤夏笑了笑，抱着小虫崽在怀里颠了颠，说：“它们这几只啊，平时喝的奶水都是林雄子和文雄子一起用精神力处理过的，每天早中晚三顿，一顿没落下。”


    西尔兰德的手停在半空，那只小虫崽的触角还缠着他的手指，软软的，带着点温热的力道。


    恰好这时，文殊也抱着一只尾巴残缺的小虫崽过来，说：“雌父你看，它恢复得也很好噢。”


    西尔兰德转头，他早已习惯了文殊照顾小虫崽的温馨画面，所以眼下并不感到意外。


    他伸手碰了碰那只小虫崽的尾巴，短小的尾巴颤了颤，然后伸直了，大概比他食指还长一点。那小尾巴在文殊怀里晃来晃去，尾巴尖还卷了一下。


    “这只尾巴之前只露了个尖，现在都长这么长了。”文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虫崽，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卓然那家伙天天泡奶水，泡完了自己先尝一口，说怕太烫了把它们烫着。”


    西尔兰德把手收回来，没说话。他看了看那只尾巴残缺的小虫崽，又看了看尤夏怀里那只触角残缺的，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手指上。


    他沉默了几秒，问：“林卓然今天怎么没来？”


    文殊愣了一下，随后抢在尤夏前面说：“卓然昨晚说不舒服，起都起不来，然后就请了一星期的假。”


    “一星期？”西尔兰德蹙起眉头，但很快便松开了。


    “是啊，今天第一天，等六天后他就来了。”文殊说完，转头去摸了摸尤夏怀里那只小虫崽的脑袋，然后背对西尔兰德朝尤夏眨了眨眼，示意他别解释。


    尤夏见文雄子这般，只好无奈笑了笑，对迷惑的西尔兰德点了点头。


    西尔兰德看了文殊一眼，又看了尤夏一眼。这两个虫当着他的面打哑谜，一个抢着回答，一个点头附和。


    他皱了皱眉，没当场追问。


    “行，”西尔兰德说：“那我先带学生过去隔壁那间再看看。”


    文殊握住怀里小虫崽的小手朝他挥了挥，说：“好，雌父您去吧。”


    西尔兰德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走了。


    文殊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松了口气，低头跟怀里的小虫崽对视了一眼。小虫崽歪着脑袋看他，触角动了动。


    他伸手点了点小虫崽的脑袋，小声说：“你林哥哥这回可欠我一个大人情。”


    小虫崽“啊”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隔壁活动室里，西尔兰德一边观察虫崽们的活动，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学生的汇报……


    一星期……林卓然请了一星期的假。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点开光脑，他给林卓然发去一条消息：【你为什么请一个星期的假？】


    对面没回他。


    西尔兰德下意识点进疗愈部的系统内部，里面并没有放出的任何关于雄虫病危的紧急通知。


    如果对方是生大病的话，在昏迷不醒的情况下，家用机器虫是会触发警报的，但现在没有，那便代表着他应该没事。


    可没事的话，为什么不回他消息？


    西尔兰德想不通，但也没有过多纠结，避免让虫看出异样。


    从孤雌院回到疗愈部后，他将学生上交的报告全部批完，此时已经接近十一点了，而林卓然依旧没有回他。


    他坐在办公椅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禁动起了要去林卓然家里找他的念头，可很快他又将这个念头按死了。


    他一只雌虫，大半夜跑去雄虫家里，像什么话？


    西尔兰德打起精神，将剩下的手尾工作处理完，最后起身准备回家。


    此刻，已经十一点半了。


    西尔兰德坐在驾驶位上，扫了眼光脑，又瞥了下窗外的灰暗的云层。夜里云层压得低，高空中没什么星舰出没。他想了想，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修改了目的地，往林卓然的家驶去。


    星舰停在林卓然的家门口，他走下星舰，站在门口按了门铃。不料刚按完，门就自动打开了。


    小圆滚过来，显示屏上亮着一个笑脸：“欢迎主虫回家。”


    西尔兰德愣了愣，意识到是林卓然把他的个虫信息设入了程序中，所以大门会自动为他敞开、机器虫也会喊他主虫。


    他站在门口没动，低头看着那只圆滚滚的机器虫，又抬头看了看门框上那个识别器。帝国给雄虫的房子，所有设施都是最为严谨的，门禁系统连雄保会都要走三道审批才能打开，偏偏他可以通畅无阻。


    这一刻，西尔兰德只觉得林卓然疯了。


    愚蠢的雄虫竟对自带杀伤力的雌虫如此松懈，难道就不怕自己对他做什么吗？


    西尔兰德叹了口气，走进去。


    玄关的灯亮着，鞋柜旁边摆着一双沾了灰的拖鞋。他往客厅走，一眼望去，偌大的客厅空荡荡的，并没有林卓然的身影。


    茶几上搁着半杯水，杯壁上的水痕已经干了。沙发上搭着一条毯子，皱巴巴的，像是有虫裹着它在上面躺过。


    小圆跟在他脚边滚进来，显示屏上跳出一行字：“主虫在卧室。”


    西尔兰德看了那行字一眼，往卧室方向走。走到房门口，他停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一下，还是无声无息。


    “林卓然。”


    他喊了一声，没虫应，他只好推门进去。


    西尔兰德拧动门把手、拉开门，随即，一股浓厚的精神力气息扑面而来。


    瞬间，他懂了，原来是精神力暴乱期来了。


    那股气息浓得几乎能看见，从卧室里面涌出来，裹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雄虫的精神力不像雌虫那般尖锐，它更沉、更厚，像是被太阳晒过的棉被，压在身上暖烘烘的。


    可浓到这个程度，就不只是“暖”了。它沉甸甸地堵在门口，让西尔兰德往前迈的步子都顿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等那股气息稍微散开了些，才走进去。卧室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在床上。


    林卓然缩在被子里，蜷成一团，被子从头裹到脚，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顶。他窝在床靠墙的那一侧，脸埋在枕头里，始终没有要苏醒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