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兰德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比平常高,但好在处于正常范围内,不算烫得离谱。
他收回手,视线落在床头柜上。上面搁着几支舒缓剂的空针管,东倒西歪地堆在一起。他又看了看林卓然的小臂,袖子卷到手肘上面,露出来的那截皮肤上的几个针眼红肿得厉害,看着都疼。
西尔兰德皱了皱眉,如果这是医护虫员扎的,那么该虫大概这辈子跟医生这个职位无缘了,因为太差了。
他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丑的针眼,针扎得歪歪扭扭,有的太浅,有的扎偏了,还有一支大概是拔针的时候没按住,针眼周围淤了一小圈青紫。
他吐槽完,发现旁边还有一支被挤了一半的药膏。他取过来一看,是去淤青消肿的药膏。
林卓然受伤了?
他低头看了看林卓然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臂,上面除了针眼没有别的伤。他又把视线往下挪,落在被子底下半露出的脚上,脚背那里显然有一块儿颜色较为暗沉。
西尔兰德走到床尾盯着他的脚看了一眼,发现他脚趾连接脚背那里确实有一块青紫,好在并不肿。
对方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西尔兰德不清楚,平时林卓然大事小事都跟他说,送餐迟了五分钟要解释,哪道菜盐放多了要报备,连孤雌院哪只小虫崽学会翻身都要发消息告诉他,但这件没说。
不过也真够粗心大意的,笨死了。
西尔兰德在内心默默吐槽一句,但很快,他回想起自己那天踩的,好像就是林卓然的右脚。
不会...那么巧……吧?
西尔兰德皱起眉头,这家伙现在睡得这么沉,他也不好把虫摇起来问清楚。可如果真是他干的,那岂不是……
他点开光脑,迅速找到办公室走廊的监控录像。他将那天的时间进度拉到自己跟利希尔碰面打招呼的时候,然后走廊空了很久,没有虫出现。
直到五分钟过后,林卓然才从他的办公室出来。他走得一瘸一拐的,像是脚使不上劲儿似的。走到拐角的时候还停了一下,扶着墙缓了两秒,才继续往前走。
监控画面上看得清清楚楚,那只雄虫右脚落地的时候明显收着劲儿,不敢踩实。
西尔兰德惊呆了,他盯着监控画面反复看了两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恪尽职守了一辈子,任谁不说他是一只好虫?
结果他却阴差阳错地将一只“不到成年期”的雄虫的脚给踩青了,虽然对方并没有过来当面怪罪、问责他,但西尔兰德觉得这比大骂他一顿,更要屈辱几分。
西尔兰德关掉监控画面,感觉自己的脸都被羞愧给烧红了。
他平时踩雌子踩惯了,自然是有多重就踩多重。至于林卓然,他觉得也不能全怪自己,因为那天是林卓然先强行抱他,随后又唐突地问能不能亲他,这才害他一时失了分寸。
西尔兰德稍微理性分析了一通,内心的罪恶感这才勉勉强强降了几分。
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在林卓然身上。这时,他才发现林卓然竟半睁眼看他。
“!”西尔兰德心猛地一抖,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但他想把林卓然右脚藏起来的念头很强烈,“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林卓然没说话,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
西尔兰德没等到他的回复,敏锐的耳力捕捉到对方平稳又均匀的呼吸声后,才发现对方压根没醒。
林卓然那半睁着的那只眼睛只是眼皮没合拢,实际还在睡觉。
“……”
他叹了口气,最终决定先离开。房间里的精神力过于浓厚了,即便他的精神海已经枯竭,但待久了身体也还是会感到不适的。
西尔兰德刚抬脚走了两步,就听见林卓然喊了他的名字。
“西,尔……兰德。”
他喊了不止一声,但全是断断续续的。
西尔兰德顿住脚步,回头。林卓然还是躺在那儿,眼睛闭着,眉头却拧了起来,五官皱成一团,像是梦里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他一边喊,一边迷迷糊糊地伸手到处摸索,摸了两下没摸着,急得“嗯”地闷哼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继续胡乱划拉着......
就这样,西尔兰德站在床尾处,看着他从被子底下摸出那件眼熟的外套。
“!”
林卓然把外套抓出来蒙在自己的脸上,然后不断猛吸。
西尔兰德震惊地站在原地,他瞳孔放大的盯着自己那件送出去的外套,不知何时被对方抓得皱巴巴的,料子拧成一团......
他都不用认真猜想,瞬间就明白这件外套到底经历了什么。
还没等西尔兰德缓过来,下一秒,林卓然伸出一只手臂往床头柜摸索,指尖碰倒了两个空针管,终于摸到一支新的舒缓剂。
他眼皮都没张开,握着针管就往自己小臂上扎,垂直扎进去,往里推药。
西尔兰德看得眼皮一颤,难怪这家伙手上的针眼那么丑。细长的针头垂直扎进肌肉里,角度不对,深度也不对,加上对方扎得又急,药液大概都渗到皮下去了,这样打进去有什么用?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林卓然的手腕,然后把舒缓剂给抢过来。林卓然的手腕在他掌心里挣了一下,力道不小,可西尔兰德没松。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臂,针眼周围红肿得厉害,且有的地方还泛着黄。他不禁皱了皱眉,重新找了个血管明显的位置,针头斜着扎入皮肤,刺进血管,然后慢慢推送进去。
注射完毕后,西尔兰德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这次他没嫌林卓然笨,因为大多数雄虫在自己的精神力暴乱期,都是找雌虫或者亚雌解决的,一场风花雪月就过去了,那样爽快又不遭罪;
所以现在几乎大多数学校都默认他们会这么做,以至于早在几百年前,就取消了教雄虫如何使用舒缓剂的课程。
“西,尔......兰德”
林卓然又在喃喃自语,最后胡乱抓起外套上的袖口,揉成皱巴巴一团往嘴里塞。
西尔兰德看得眼都大了,连忙伸手揪住外套阻止他,却不料这只昏迷不醒的雄虫劲儿这么大,最后还差点让对方咬了他的手指。
“林卓然,你松口,这是衣服,不是吃的!”
西尔兰德大喊起来,但没能吵醒对方,反倒被对方迷迷糊糊地怼了一句:“这是!”
“不是!”
林卓然表情痛苦到抽了抽,然后又迷迷糊糊地怼回去,“这就是,这是西,尔……兰德。”
说完,他继续往嘴里塞,恨不得将这件外套全部塞进嘴里。
看见这一幕,听见他说的话,此时此刻,西尔兰德才真正明白,对方其实并没有自己平常所见的那般单纯。
林卓然不仅是雄虫,还是一只有欲望的雄虫。
他一直以来之所以表现正常,不过是用理智与道德强行克制、束缚住了自己,并非无欲无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