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防止对方在无意识中把外套吞下肚,西尔兰德不得不掰开他的手指,按住他的身体固定着,将外套一点一点揪出来。
但林卓然跟护食似的攥得极紧,西尔兰德掰一下,他皱一下眉,嘴里含糊地哼唧两声,牙关咬得死死的。
无奈之下,西尔兰德只好捏住他的下巴,拇指抵在他下唇上,轻轻往下压了压,等牙关松开了,才把衣服一点一点往外抽。
他抽一截,林卓然又咬一截,跟拔河似的。
“......”
最后成功拔出的时候,西尔兰德看着手中不成形的外套,袖口那一截被咬得皱巴巴的,料子拧成了一股,湿了一大片,还沾着口水,边缘起了毛。
他把外套拎起来抖了抖,抖不平,只好叠了两下,勉强叠成一个方块搁在一边。
林卓然嘴巴空了,眉头瞬间拧起来,两只手在枕头旁边摸了一圈,没摸着外套,又往床边摸。
西尔兰德伸手把他的手挡回去,按在被子上。
“没了,”他放狠话,“再闹我就把你扔出去。”
林卓然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大概是“西尔兰德别走”之类的。随后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安静了一会儿,手指头慢慢松开了,呼吸也匀了。
而就在西尔兰德以为对方终于安定下来时,他刚准备离开,林卓然也跟着坐了起来。
房间里只有那一小盏夜灯照在两虫之间,光线昏昏黄黄的,林卓然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睡衣领口歪了一边。
他垂着头,以至于西尔兰德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醒了?”西尔兰德的声音有点不自然,因为他莫名感到不自在,仿佛自己进来做贼被发现了似的。
但对方没有回他。
西尔兰德等了两秒,林卓然还是低着头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他往前迈了半步,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对方眼睛没聚焦,半睁半闭的,压根没醒。大概是睡迷糊了坐起来的,跟小虫崽半夜翻个身坐起来又倒回去一个样。
随即,他抬步离开,不再逗留。
却不料下一秒,林卓然朝他扑了过来。
西尔兰德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转过头去,眼神错愕地盯着他。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整只虫已经被林卓然的两条胳膊从背后绕过来,箍住他的腰挂在他身上,力道沉得很。
西尔兰德被扑得踉跄了一步,脚下绊到了床沿,随后他们一起跌进了那张柔软的大床里。
那一瞬间,西尔兰德的大脑“轰”地炸开了。
“林、林卓然。”第一次,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卓然没应,但如果他现在清醒过来,一定会跪在地上不断道歉,并恳求西尔兰德原谅他的鲁莽行为。
他把脸埋在西尔兰德的肩窝里,胳膊箍得紧紧的,腿也缠了上来,整个儿跟八爪鱼似的扒在他身上,沉甸甸地压着他。
“林卓然!”西尔兰德焦急地又喊了一声。
对方还是没有回复他,可好在也没有对他做什么。就是抱着,死死地抱着,脸埋在他肩膀上,呼吸又沉又烫,一下一下地扫在他颈侧。
西尔兰德挣了两下,没挣开。那只雄虫的力气比他想象的大,四肢缠得牢牢的,越挣收得越紧,最终使他不得动弹。
可偏偏,他被这样的怀抱裹着,闻着对方身上那股混着药膏和精神力的气息,感受着对方沉而乱的呼吸,那股子慌乱劲儿竟然慢慢退了下去。
他不动了,林卓然也没再使劲,就那么抱着他,呼吸渐渐稳下来,烫烫的脸颊贴在他脖颈旁边,跟只找到了窝的小兽似的,安分极了。
西尔兰德躺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夜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了一小圈暖黄。他张了张嘴,说了句“松开”,却无意使对方将他抱得更紧。
他叹了口气,把脸偏到一边,林卓然的头发蹭在他脸颊上,软乎乎的。
但过了一会儿,西尔兰德的瞳孔猛地颤了颤,因为林卓然的吊顶到他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嗡”地炸开了,整只虫像被烫着似的,再也顾不得什么,强行掰开那两条围住他的手臂。
林卓然在睡梦里哼了一声,被掰开的双臂还没来得及合上,就又被西尔兰德用力一推,随后怀里直接空了。他喃喃了一句什么,手在被子上面划拉了两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怀里怎么空了。
西尔兰德生怕他再缠上来,将那件掉在地上皱巴巴的外套一把抓起来丢回去给他,也不管对方会不会再塞进嘴里了,转身急匆匆地逃离了这间房。
林卓然摸到外套,抱在怀里,不满地蹭了蹭......
小圆看见他出来的时候,立马滚过来跟他,说:“主虫,房间已经为您收拾好了,您可以......咦?主虫,您去哪呀?”
西尔兰德跑出来后压根顾不上回答,整只虫慌慌张张冲上了星舰。他坐进驾驶座后,才终于像躲进了庇护所般缓缓冷静下来。
一分钟过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掰开林卓然双臂的时候,用了不小的劲,这会儿还有点发麻。
他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反复了两下,然后他抬手搓了把脸,搓得脸颊都变了形。但是这样做并不能让他遗忘刚才被林卓然扑倒在床上的画面,尤其是后来......被吊顶的那一下。
西尔兰德深吸了一口气,此时此刻,他承认自己慌了,甚至还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过来找他?
如果刚刚林卓然直接将他就地正法,他简直不敢想……
一只雄虫在暴乱期找雌虫解决问题,这不仅合情合理,甚至反倒有可能会让虫觉得是他这只雌虫图谋不轨、心术不正。只要雄虫在清醒后将他反咬一口,那他还真是有理也说不清。
毕竟雄虫和雌虫一起做,吃亏的永远都是雄虫,所以很多雌虫、亚雌都争着抢着、上赶着倒贴。
不过西尔兰德担心的并不是这个,也相信林卓然不会这么对他。他担心的是,如果他们在这种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做了,那之后该怎么办?
况且,他还没做好要跟林卓然在一起的心理准备,甚至连自己喜不喜欢林卓然都分不清楚。
如果他喜欢,那他们怎么能做爱呢?等过几年他死了,这让林卓然怎么办?
如果不喜欢,那更不能做了,不然他成什么了?
趁着一只雄虫暴乱期脑子不清醒,闯进对方房间,等对方醒了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那更不可能了,他西尔兰德一辈子没干过这种事,到死也不能干。
西尔兰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终于在面临自己所剩不多的日子,感到焦躁不安。
原本他生死看淡得很,哪怕是在安排自己后事时,也始终不慌不乱;
可这会儿坐在星舰里,他忽然觉得那点剩下的日子短得让虫发慌,这甚至使他不禁开始胡思乱想,如果自己一开始就答应林卓然,是不是精神海就不会枯竭,然后他们就可以顺顺利利走下去?
遗憾的是世上没有如果,如果有的话......那他岂不是会变得跟那件皱巴巴的外套一样,身上到处都是对方留下的痕迹、气息?
“......”西尔兰德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上一秒还在悲春伤秋,下一秒却在想那档子事。
西尔兰德弯下腰,额头抵在自己的膝头上,闭着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嗅着自己身上那股不属于他的气息,犹豫要不要去办公室将就一晚?
正想着,光脑连续弹出十几条消息,全是雌子发来的,且态度极其嚣张。
“都几点了你还不回来?”
“你虫呢?去哪了?快点回我。”
“西尔兰德,你再不回家信不信我把你房间砸了?”
“你在哪呢,在干嘛?是不是跟林卓然那个混小子在一起?”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们背着我在做什么?”
西尔兰德一条一条往下翻,眉头越皱越紧。翻到最后一条的时候他停下了,盯着屏幕上“你们背着我在做什么”这几个字,觉得太阳穴跳得厉害。
他回复过去:【赫罗伊恩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赫罗伊恩秒回:【你才脑子有病!你看看几点了!都快一点钟了!你平时十一点不到就到家,今天这么晚不见虫,消息也不回,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去了!】
西尔兰德看了看时间,最后无奈回复:【回去路上了,赶紧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