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亲王世子被镇武司抓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京城。
当街纵马,撞死祖孙二人。
青楼凌辱花魁,逼得对方跳楼身亡。
下手抓人的,是东区长安堂的秦墨。
满城哗然。
长安楼顶楼,秦墨静静坐着。
身上还是那件单衣,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没脸再披上那身银甲。
没脸说什么除暴安良、还百姓朗朗乾坤。
西区镇武司有责任,他们视而不见,放任凶徒横行。
可东区呢?
若是消息早来一个时辰,若是他能早到一步。
秋菊是不是就不用死?
他心里清楚,这事怨不得郑大力他们。
跨区办案,本就不合规矩流程。
没有上峰命令,东区的人贸然插手西区命案,担不起那个责任。
可秦墨心里还是堵得慌。
当不法就发生在眼前,当一条条人命在眼前消失。
所谓的流程规矩,难道比人命还重要?
杀人者,就该偿命。
天经地义。
压力来得很快。
荣亲王亲自登门了。
随行的,还有金甲赵怀春。
两人一前一后,径直上了长安楼顶楼。
荣亲王是个中年男人,一身四爪蟒袍,气度雍容。
举手投足间,都是天潢贵胄的矜贵。
可这份尊荣底下,藏了多少肮脏人命,谁也说不清。
秦墨不信。
儿子烂成这样,当爹的能是什么好人。
“秦墨,这位是荣亲王殿下。” 赵怀春开口引荐。
“见过王爷。”
秦墨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不管心里多怒,规矩不能废。
“听说秦银甲把我那不孝子抓了。”
荣亲王坐在主位旁,端着茶杯,语气轻描淡写。
“本王也打听了,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马受了惊,撞死两个刁民罢了。后续赔偿,本王府里会安排。”
“至于那个青楼女子…… 是她自己想不开跳的楼,与我儿何干?”
几句话轻飘飘的。
三条人命,就这么一笔带过。
仿佛死的不是人,是路边随手可踩的野草。
“是非曲直,镇武司自有公断。”
秦墨抬眼,直视着荣亲王,寸步不让。
“王爷贵为亲王,也无权干预镇武司办案。”
“若世子真是清白的,臣自会还他公道。”
“若真查出是他作恶,臣就算亲自到陛下御前请罪,也绝不会姑息。”
“赵怀春!”
荣亲王脸色一沉,看向一旁的金甲主事,声音里带着威压。
“这就是你们镇武司的规矩?目无皇室?”
“秦墨!怎么跟王爷说话呢!”
赵怀春假意呵斥了秦墨一句,随即转头看向荣亲王,语气不软不硬。
“王爷您也知道,镇武司新立,规矩严。”
“有人报案,总得走个流程核查一番。”
“真要是世子清白,我们绝不可能冤枉好人。您放心。”
荣亲王盯着赵怀春看了许久。
“好,好得很。”
他一字一顿,气得脸色发青。
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连句告辞都没有。
赵怀春看着荣亲王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过头。
脸上的打圆场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的果决。
“听着。”
他看着秦墨,声音低沉有力,“把证据做死,钉得牢牢的。”
“半分破绽都不能有。”
“陛下那边,我去说。”
“记住,这件事,不能出任何差错。”
秦墨一怔,随即郑重抱拳。
“多谢赵金甲。”
赵怀春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得好。”
“比西区那帮软骨头强。”
说完,也转身下楼了。
秦墨站在窗边,看着赵怀春的身影消失在街口。
心里微微一动。
自己这位顶头上司,看着严肃刻板。
骨子里,倒是还有几分正气。
他转身下楼,直奔镇武司大牢。
牢里,赵念正在问话。
都没用什么狠手段,那位娇生惯养的世子爷就全招了。
三条人命,证据确凿,供词画押,样样齐全。
秦墨走进去时,李恒正瘫坐在地上。
除了衣衫有些乱,竟算得上毫发无损。
“没上刑?” 秦墨挑眉。
赵念起身,咧嘴一笑。
“烙铁还没烧红呢,这小子就吓得全撂了。”
“软蛋一个。”
秦墨点点头,走到李恒面前。
地上的人抬起头,脸上非但不怕,反而还带着几分嚣张。
眼神里满是鄙夷,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我爹是荣亲王!我大伯是当今陛下!”
“证据给你们又如何?”
“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定我的罪!”
秦墨笑了。
点点头,语气平淡。
“挺好,够嚣张。”
“你爹刚才来过了。”
“我没给面子。”
“他口口声声要证据,你这当儿子的还真孝顺,转头就给送齐了。”
李恒脸色骤变。
他爹来了?
没把他捞出去?
“别说是你爹。”
秦墨俯身,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就算陛下来了,想从我手里把人领走,也不可能。”
“这年头,谁还不是个世子了。”
说完,他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他、他是谁?”
李恒看着秦墨的背影,声音发颤,扭头问赵念。
赵念抱着胳膊,笑得一脸阴森。
“他啊。”
“叫秦墨。”
“北疆威武军团的少帅,威武侯府的世子。”
“你跟他比家世?”
“嗡” 的一声。
李恒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脸色 “唰” 地白了下去,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秦墨…… 那个连孙、吴、宁三家都敢硬刚的煞神?
“滋啦 ——”
一声皮肉烧焦的脆响,伴随着浓烟,在牢房里响起。
“啊 ——!!”
李恒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烧红的烙铁,结结实实按在了他的大腿上。
“你干什么!我都招了!我都招了!”
他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从小养尊处优的亲王世子,何曾受过这种苦楚。
“哦,忘了。”
赵念笑得一脸无害,手上却没松劲。
烙铁缓缓移动,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胸口。
位置、大小,恰好和秋菊身上那处触目惊心的伤口,重叠在一起。
“别人身上受过的罪。”
赵念的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也得尝尝。”
“这叫,公道。”
惨叫声在昏暗的大牢里回荡。
凄厉,却解气。
秦墨站在牢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脚步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