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
荣亲王咬着牙,一字一顿,冷若冰霜。
“本王,记住你了。”
秦墨淡淡一笑,没接话。
懒得接,也没必要接。
荣亲王移开目光,走到李恒面前。
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独苗。
眼眶瞬间就红了。
“恒儿,是爹没用。”
“爹没保住你。”
这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恒 “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
“爹!我不想死!爹你救救我!”
“你去求大伯!你去求陛下!让他饶了我!”
“王爷。”
秦墨冷声开口,打断了这场父子诀别。
“时辰到了。”
“请回吧,莫要耽误行刑。”
“好,好得很。”
荣亲王深深看了秦墨一眼,眼神怨毒。
“我们来日方长。”
他狠狠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萧瑟,却又带着一股阴鸷的戾气。
“秦墨!秦墨你别杀我!”
“我给你钱!多少银子都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
李恒的哭喊撕心裂肺。
可下一秒,戛然而止。
秦墨抬手,长刀落下。
寒光一闪,鲜血四溅。
他面无表情,眼神平静。
为了给这世道一个公道,他不介意让恶人的血,染红脚下的土地。
“好!好啊!”
“杀得好!”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百姓们拍着手,喊着好,有人甚至红了眼眶。
罪恶伏诛。
他们好像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
一个真正太平的世道,或许真的要来了。
而台上那个银甲少年,就是第一个撕开黑暗的人。
“秦大人万岁!”
“秦大人万岁!”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秦墨抬起头,手中长刀还滴着血。
他微微抬手,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乡亲。”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传遍了整个菜市口。
“日后若有冤屈,尽管来东区长安堂找我秦墨。”
“旁人给不了你们的公道。”
“我秦墨来给。”
这句话,顺着风,传遍了东区。
也会顺着百姓的口,传遍整座京城。
秦墨这两个字,从此深深烙在了京城百姓心里。
这个浑浊的时代,好像真的迎来了一束光。
万寿节临近,京城本该处处喜庆。
可荣亲王连李隆的寿辰都没参加。
当日便带着家眷离京,返回封地。
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宣泄着他的愤怒与不满。
随着李恒人头落地,京城悄悄变了天。
镇武司三个字,成了一块活招牌。
百姓们提起,个个竖起大拇指。
权贵们提起,多了几分忌惮。
但这份名声,大多只落在东区长安堂。
至于西区的随风堂,则成了百姓口中的笑谈。
人人都知道,李恒当街纵马杀人,事发在西区。
可西区的镇武司,自始至终没敢动一下。
任由凶徒大摇大摆从西区跑到东区继续作恶。
对此,秦墨没有半句评价。
他站在长安楼顶,望着西区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不是所有人,都有底气豁出去。
也不是所有人,身后都站着威武侯府。
官场这潭水太深。
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这些日子,秦墨很少回威武侯府。
吃住几乎都在长安楼顶楼。
身为一堂之主,他要盯着整个机构的运转。
大到案件复核,小到巡街排班,都要心里有数。
好在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命案并不多。
四位主事各管一摊,处置得井井有条。
很少有需要他亲自拍板的事。
“墨哥!墨哥!”
楼梯口传来气喘吁吁的喊声。
秦墨从卷宗里抬起头。
是李轩。
倒真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少年快步走上楼来。
从前那个锦衣华服、处处精致的三皇子,如今换了一身粗布衣裳。
料子普通,边角还有磨损。
人黑了一圈,也瘦了些。
眉眼间却少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沉稳。
看着倒像个跑惯了路的寻常百姓。
“你这阵子跑哪儿去了?”
秦墨起身,给他倒了杯凉茶。
看着他这副流民似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父皇让我入户部历练。”
李轩接过杯子,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擦了擦嘴。
“我查账的时候发现,江南是产盐重地,盐田占了大乾三成。”
“可每年上缴的税银,竟和普通州郡差不了多少。”
“这不合常理。我就自请去了趟江南,想查个究竟。”
“确实不对劲。”
秦墨点了点头,认可他的判断。
“江南富庶,盐利更是大头,税银不该是这个数。”
“我在那边待了好几个月。”
李轩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挫败,“明面上的账本都做得漂漂亮亮,挑不出错。”
“我也学着你乔装成百姓,暗地里查访。”
“可查来查去,都没拿到实锤。”
“我能断定,江南肯定有大规模私盐贩卖。”
“但就是抓不到证据。”
“能查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
秦墨看着他,缓缓开口,帮他梳理方向。
“但你查的路子,得改一改。”
“第一,私盐生意体量巨大,靠散商做不起来。”
“背后必然有大势力撑着,有专门的运输队伍和安保人手。”
“从漕运、镖局、盐场雇工这些方向查,比盯着账本有用。”
“第二,这么大的生意,当地官府不可能不知情。”
“甚至州府县衙,本身就是参与者。”
“你只查商户,不碰官场,永远查不到根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秦墨看着他,语气郑重了几分。
“江南是岳家的地盘。这只老虎,可不好啃。”
岳家,六大世家之一。
执掌户部多年,根深蒂固。
说句不好听的,江南盐道,就是岳家的钱袋子。
更关键的是,岳家嫡女是当今太子妃。
未来极有可能母仪天下,成为大乾皇后。
“你去江南看到的,都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
“不想让你看见的,你半分都碰不到。”
“就算真让你摸到了证据,你能不能活着离开江南,都是两说。”
“岳家背后,不只是一个户部尚书。”
“还有太子妃,还有太子。”
“真查下去,你等于同时对上孙、岳两家,还有储君。”
秦墨看着他,语气平静,却把风险摆得明明白白。
这小子,一出手就盯上了最硬的骨头。
“我不怕。”
李轩坐直身子,眼神异常坚定。
“我是大乾的皇子。”
“连我都不敢查,就更没人敢碰了。”
哪怕对上岳家,对上太子,他也不能退。
他这一退,江南盐政的窟窿,就永远堵不上了。
受苦的,终究是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