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师府出来,秦墨没有回长安堂。
接连拜访了三位朝中重臣。
镇武司指挥使苏文渊,刑部尚书凌镇岳,兵部尚书齐恒远。
这几位,都是朝堂上说话有分量的人。
也是真正能推动这件事的关键。
无一例外,全都答应了。
苏文渊本就是寒门出身,是李隆一手拔上来的。
最懂底层学子的苦,也最清楚世家垄断仕途的弊端。
凌镇岳和齐恒远,都是军伍起家。
当年天下大乱,他们凭着军功一步步爬上来。
可如今太平日久,没有大战,寒门子弟再难靠军功出头。
他们心里都清楚,长此以往,朝堂只会越来越僵。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看好秦墨。
十七岁的地武后期,儒道、武道双修。
再给他十年,未必没有掀翻棋盘的实力。
什么百年世家、千年门阀,说穿了,不过是家里藏着几个半步宗师的老东西撑着。
真等秦墨成长起来,这些都不算事。
押注在这样的年轻人身上,不会亏的。
揣着满朝文武半数的支持,也揣着天下寒门的希望。
秦墨一步一步,走向皇宫。
养心殿内。
李隆坐在御案后,慢慢翻看着秦墨呈上的厚厚一摞方案。
封面上两个大字:科举。
方案写得很细。
在大乾各州郡,皆设地方国子监。
每州官学,至少招收百名寒门学子。
京城国子监,日后专收世家勋贵子弟,与地方官学分开。
取消传统的文武双院建制,地方官学只开文院。
有志武道者,自可去参军入伍。
十大军团从不缺武道苗子,寒门子弟凭军功出头,虽难,却有路。
真正难的,是读书人。
大乾从来没给过他们一条正儿八经的上升通道。
天高地远,来京城一趟的盘缠,就能掏空一个普通家庭。
这是秦墨从陈志远身上看到的。
那人固然可恨,可他说的话,却句句是真。
寒门子弟在京城立足,难如登天。
若家乡就有官学,一切都会不一样。
“你知道大乾如今入仕,靠的是什么吗?”
李隆放下方案,抬眼看向他,语气认真。
“知道。”
秦墨平静答道,“举荐,世袭。”
就像他自己,生在威武侯府,秦虎一句话,就能举荐他入威武军团。
到了年纪,顺理成章接掌大军。
秦虎看中谁,谁就能在军中任高职。
无需考核,无需查验才干。
全凭主官一句话。
“那你可知。”
李隆又问,“若按你说的,各州都培养学子,大批人涌入朝堂。”
“我大乾,养得起这么多官吗?”
“那就取消举荐,废除世袭。”
秦墨抬眼,目光坚定,掷地有声。
“入仕必考,择优录取。”
“让无才无德的人下去,让有真才实学的人上来。”
“官员不在多,在能用。”
“这才是国家长久发展之道。”
殿内安静了片刻。
李隆看着他,眼神深邃。
废除举荐与世袭。
这四个字,可比开设官学、推行科举重多了。
这是要刨世家的根。
也是在动皇室宗亲的蛋糕。
他手指轻轻敲着御案。
一下,又一下。
殿内只剩下清脆的敲击声。
秦墨站在下方,腰杆笔直,不闪不避。
他知道这件事很难。
可再难,也得有人开这个头。
大乾要往前走,就不能永远被世家捆住手脚。
寒门子弟的路,也不该只有战场一条。
“你胆子是真大。”
李隆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种话,满朝文武没人敢当着朕的面说。”
“臣敢说。”
秦墨躬身,“因为臣知道,陛下也想改。”
“镇武司是第一步,科举,就是第二步。”
李隆看着他。
看着这个眼里有光、心里有天下的少年。
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方案先留在这里。”
“朕好好看看。”
“这件事,容朕想想。”
秦墨走出养心殿时,日头正盛。
宫道悠长,他脚步平稳。
他知道,李隆动心了。
也由不得他不动心。
科举一开,等于硬生生撬开了世家垄断朝堂的裂缝。
这道缝一旦撕开,只会越来越大。
直到有一天,世家再也捂不住向上的通道,再也无法把持仕途。
取消举荐与世袭。
给天下寒门学子一条出路。
这世道,需要武道强者镇守秩序,护国安邦。
可也需要读书人治理民生,维持法度。
只靠铁血镇压,换不来长治久安。
刚柔并济,才是兴盛之道。
李隆的决心,比秦墨预想的更足。
动作也快得惊人。
以太师宋渊为首,兵部、刑部、礼部三位尚书公开支持。
镇武司指挥使苏文渊附议。
朝中原本观望的中立派,也纷纷倒向了改革一边。
宋渊不愧是文官之首。
执掌大乾文坛朝堂数十年,根基深厚。
他缺的从来不是能力,只是一阵东风,一个敢放手去做的契机。
如今,这股东风来了。
金銮殿上,他一人、一嘴、一身风骨。
舌战群儒,将世家派系的官员驳斥得哑口无言。
从前他还有所顾忌。
怕儿子受牵连,怕女儿遭报复。
如今两个儿子远在天洲之外,女儿也去了凤鸾皇朝。
他再无牵挂。
女婿想做的事,他这把老骨头,就陪着疯一把。
最终,李隆一锤定音。
今年起,正式开设科举。
废除世袭举荐之制。
日后大乾入仕,必先过科举,再入官学修习,结业考核通过,方可授官。
京城国子监,取消世家子弟免试入学的旧例。
日后只录取科举名列前茅的百人。
从此,京城国子监便是大乾第一学府。
凡入学者,朝廷发放俸禄补贴,不必再为生计发愁。
政令推行得雷厉风行。
李隆的魄力,远超所有人预料。
表面上世家依旧声势浩大,底气十足。
可李隆心里清楚,他们早就外强中干了。
这短时间,世家损失太重了。
天武境强者,平日里十年都未必死一个。
可近期,却因秦墨接连折损数位。
秦虎单闯西境,斩宁家三位天武。
回京又重伤孙家半步宗师老祖。
再加上两次刺杀秦墨失败,折进去的四位天武死士。
世家的底蕴,早已伤筋动骨。
加上秦虎半步宗师的威慑力,李隆才敢如此强硬,硬顶着世家压力推行新政。
说到底,这世界终究是以武为尊。
拳头硬,说话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