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国子监文院开课的日子,秦墨没去班级,径直往薛海涯的藏书楼去了。
薛海涯今日并未多讲繁杂义理,只是点拨了几句文气运转的关窍,便让秦墨茅塞顿开。
儒道修行,一半靠悟性,一半靠勤勉。
整整一日,秦墨都沉在藏书楼里,沉迷于论语浩瀚无界,偶尔也会有不懂之处,请教薛海涯,薛海涯也会将自己的所学倾囊相授。
儒道以诗文为根基,传世名篇可滋养文气,为日后凝练本命诗词铺路,秦墨自然不会放过前世积淀的千古佳作。
这一天过得极是充实,既学了本世儒道要义,也 “借鉴” 了不少前人智慧。
读书人嘛,怎么能叫抄?
太不文雅了。
出了国子监,秦墨静心感悟,只觉儒道第一境的蒙童境根基愈发扎实,竟隐隐摸到了进阶的门槛。
儒道与武道不同,没有细碎的小境界划分,唯有学识与心境修到一定程度,方能得天地认可。
不似武道以自身气血为根,一步步探索力量大道。
在秦墨看来,儒道更像这方世界的补全者,完善世间规矩与秩序。
这是他自己琢磨出的道理。
明日便是休沐日,秦墨给宋妙然写了封信,邀她出城踏青。
如今春意正浓,万物复苏,正是……。
正是出游的好时节。
没错,秦墨就是痛痛快快约个春游。
很快便收到了宋妙然应允赴约的回信,秦墨心里踏实,当晚早早就歇下了。
第二日天刚亮,他便起身梳洗,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月白锦袍 。
料子是那日从天宝阁选的上品,特意赶制出来的。
他一早便让听竹备好了宋妙然爱吃的蜜饯、温着的好茶,连车厢里的垫毯都特意换了最软和的。
算起来这已是两人第四次单独见面,秦墨不想再像从前那般随意,里里外外都用心筹备了一番。
素心端着东西进来,一眼瞧见自家少爷这身白衣锦服,眉眼俊朗,气质温润,也忍不住笑:“少爷这一身瞧着真俊朗,比往日精神了不少。”
按前世的话说,这一身属实是颜值拉满了。
秦墨得意地打量了两眼自己的装束,颇为满意。
他带着听竹出门,往太师府去。这排场和从前的秦墨判若两人。
换做前身出门,前后至少五十个护卫开路,马车得备上三辆,恨不得全京城都知道威武侯府世子出府了。
可如今的秦墨出行,从来只带听竹一人,他觉得那些护卫没什么实际用处,反倒太过招摇。
到了太师府门前,秦墨正准备登门递帖,就见宋妙然的侍女荷叶远远望见侯府的马车,转身便往府里跑。
他刚下马车,便看见宋妙然提着裙摆,款款朝自己走来。
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天公作美,今日宋妙然穿了一身月白长裙,裙摆随风轻扬,宛若月下仙子,恰好和他这身白衣凑成了一对。
“你这身打扮,倒是……” 宋妙然走近,瞧见他一身素白锦衣,眼睛亮了几分。
往日秦墨总爱穿红黑浓艳的颜色,这般清雅出尘的模样,她还是头一回见。
“特意为见你选的,没想到咱们心有灵犀,倒像是穿了情侣装。” 秦墨笑着打趣。
宋妙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裙,又抬眼瞧了瞧他的白衣,唇角忍不住弯起 。
“走吧,今日咱们出城踏青,我听说城外不远处的空门寺颇有名气,咱们去逛逛?” 秦墨提议。
“好啊,我早便听闻寺里的忘尘大师道行高深,正好去拜会一番。” 宋妙然欣然应下。
秦墨伸手扶着宋妙然上了马车。
和他单独出行,宋妙然从不让侍女跟着,听竹在车厢外驾车,车厢里便只有他们二人。
秦墨顺势牵起她柔软无骨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宋妙然脸颊又是一红,虽已不是第一次被他牵手,心头还是泛起几分娇羞。
秦墨轻轻掰开她的指尖,将一枚玉牌放在她掌心:“我知道你素来喜爱诗词,便为你又作了一首词语刻在了上面。
字是我亲手一刀一刀刻的,笔法算不上工整。刻完后我便用浩然正气日夜温养,虽时日尚短,戴在身上也能清心凝神。礼物不算贵重,却是我一点心意。”
玉牌温凉的触感落在掌心,宋妙然抬手捧起,细细看着上面刻的诗句: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她细细品着诗句里的情深意重,心口又暖又颤
。长这么大,见过的珍宝佳句数不胜数,可从未有人给过她这般独一份的心意。
这般足以流传千古的绝句,他就这般轻轻松松送给了自己。
“这诗句…… 真美。” 她轻声叹道,一瞬不瞬地盯着掌心的玉牌。
“诗句再美,也美不过我的妙然。” 秦墨笑着打趣。
宋妙然嗔了他一眼,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到他面前:“这是我自己绣的。琴棋书画我还算精通,唯独刺绣手艺平平。”
秦墨接过手帕,一股淡淡的少女幽香扑面而来。
帕面上绣着一男一女并肩立在河畔,望着河面花灯,正是那日天运河夜游的光景。
说什么手艺一般,分明是宋妙然自谦。
针脚细密,人物鲜活,指尖抚过帕上的花灯纹路,那日河畔的晚风、指尖的暖意仿佛又涌了上来,第一次牵手的悸动,至今仍清晰得像在昨日。
秦墨小心翼翼将帕子贴身收好,笑着道:“这么一比,倒显得我那礼物寒酸了。”
宋妙然握着玉牌抬眼笑:“有这般千古诗句在,也算寒酸?”
“于我而言,你绣的帕子,才是最珍贵的。” 秦墨摸了摸贴身放着帕子的胸口,眉眼间满是笑意。
宋妙然看着他,忍不住弯眼笑了笑,又低头去摩挲手里的玉牌,越看越喜欢。
车厢里安静下来,她看着玉牌,他看着她。
“我突然有点后悔了。” 秦墨故作委屈地开口。
“怎么了?” 宋妙然终于从玉牌上抬起眼。
“应该等分别的时候再给你的,这玉牌都把我风头抢光了。” 他一脸吃醋的模样。
宋妙然忍不住笑出声,小心翼翼将玉牌贴身收好,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脸颊:“好好好,不看它了,看你,都看你。”
“这还差不多。” 秦墨望着她笑,四目相对时,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马车轱辘缓缓碾过城外土路,载着满厢暖意,往空门寺的方向而去。
风掀起车帘一角,漏进满袖花香,也漏进了少年少女藏不住的笑意。
谁能想到,当初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
一个是声名狼藉的京城第一纨绔。
一个是名满京华的大乾第一美人,
如今竟会以心相许,共赴这一场温柔的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