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快起来!别这样!”
秦墨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起老程头,又对着人群高声喊,“都起来!我秦墨受不起!”
“我来这里,就是想告诉大家一句话。”
他站在台阶上,声音清亮,传遍整条街。
“这个国家,这个世道,不该是这样的。你们过苦日子,不是你们的错。是孙有德、朱云文这群蛀虫的错。”
“我保证以后,家家户户都会有自己的地,有自己的粮。谁也抢不走,谁也拿不去。”
阳光下,少年站得笔直。
台下近万双眼睛看着他,眼里有感激,有憧憬。
再无初见之时的麻木。
“今日午时,法场处斩朱云文及其党羽。”
秦墨的声音沉了下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作恶的人,终究会伏法。”
“但这公道来得太晚了。我秦墨,替朝廷,替迟来的公道,给平阳城的父老乡亲,赔个不是。”
话音落下,他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作秀,是发自内心的愧疚。
在京城的时候,他挥金如土,肆意潇洒。
可他从没想过,同一片天下,还有人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像他这样身居高位、手握资源的人,早该站出来,护着百姓安居乐业。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这一刻,他才真正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秦墨没多留,转身回了县衙。
他站在这儿,百姓都没法安心领粮,总想着道谢。
如今他在平阳城的人气,高得离谱。
不是他有多好。
是之前的人太坏了。
坏得把百姓逼到了绝境,逼得他们盼着神明降临。
而他恰好来了。
与其说百姓敬他,不如说百姓敬的是那份迟来的公道。
午时很快就到了。
朱云文被押到了法场,身后跟着一长串同党,足足七十二人。
据说那天法场的血流了很远,渗进泥土里,红了好大一片。
秦墨没去法场。
他把监斩的令牌给了李轩。
他问过李轩:“斩一县县令,没有陛下的旨意,你敢不敢?”
李轩没说话,接过令牌,没有停留,转身大步往法场走去。
背影挺得笔直,再没有半分往日的跳脱。
秦墨看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
是李隆亲笔写的,从京城送来。
信上只有一个字:杀。
笔锋凌厉,包含着君王之怒。
可杀了朱云文,还远远不够。
平阳城不是斩了孙有德、朱云文,就能立刻变成太平盛世。
这座破败的县城,要修的路太多,要补的窟窿也太多。
这城很大,烂得很深。
“秦大人。”
林腾从法场回来,进门躬身回话,“朱云文已斩于法场,其党羽七十二人,也已全部问斩。”
“不够。”
秦墨抬眼看向他,语气很淡,却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大人……” 林腾脸上露出难色,“若是再彻查下去,怕是剩不下几个。到时候连正常运转都做不到了。”
“运转?”
秦墨猛地站起身,指着他,语气重了几分,“你告诉我,一共就七十二个人?你自己信吗?”
“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沾着血!沾着平阳城百姓的血!几万条人命,就七十二个人顶罪?”
“我……” 林腾张了张嘴,低下头,说不出话。
他知道秦墨说得对。
可县衙总得有人做事,差役总得有人当。
真把人都斩光了,这县城就彻底乱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
秦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
他知道林腾说得有道理。
要是把有问题的全拉出去斩了,平阳城县衙直接就瘫痪了。
总得有这套班子运转起来,才能领着百姓恢复生产、重建家园。
他不能图一时痛快,毁了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
“你说得对。”
秦墨缓缓坐下,语气平复了些,“当下以恢复民生、安顿百姓为主。”
他抬眼看向林腾,目光锐利,“所有人的恶行,一笔一笔记清楚,今天不动他们,不代表永远不动。”
“等平阳城稳住了,该还的债,一笔都跑不了。”
“是。属下明白。”
林腾躬身应下,心里松了口气。
跟着秦墨这几天,他才发现。
原来当官,真的可以挺直腰杆,真的可以为百姓做事。
哪怕难,哪怕险。
可这一切都值得啊。
县衙书房。
秦墨推过一张纸,放在林腾面前。
“这是修路的配方,比纯土路结实数倍,雨天也不泥泞。”
“平阳城的路坑坑洼洼多少年了,过往商队宁可绕远路也不愿走这儿,商贸不流通,平阳城就不会发展。”
林腾连忙双手接过,纸上写得明明白白,材料配比、施工步骤。
他抬头看着秦墨,眼里满是佩服。
“路要修,商也要引。”
秦墨继续吩咐“你放出消息,平阳城镇武司已清剿匪患,确保商路畅通。”
“凡来平阳城落脚的商贩,免税三年。”
“新开的店铺、作坊,县衙还能帮着协调场地、给予扶持。”
“平阳城有五位地武境武者坐镇,安全上出不了任何问题。让他们放心来。”
“属下记下了。” 林腾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