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们年轻人聊吧。”
宋渊识趣地站起身,背着手往外走,“老夫去书房看看书,不碍你们的事。”
话音未落,人已经笑着走出了外堂。
“墨哥。”
宋妙然缓步走出来,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欢喜。
她上前一步,轻轻靠进了秦墨怀里。
秦墨伸手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眉眼间的锐利尽数化作温柔。
两人依偎着说了会儿话,聊了些京城近况,也说了些平阳城的见闻。
温存不多时,秦墨便起身告辞。
刚回京城,要见的人还有很多。
薛先生那里,他还没去拜访。
出了太师府,他径直往国子监去。
路径熟门熟路,穿过林荫道,径直登上藏书楼第三层。
轻轻推开木门,书卷气扑面而来。
薛海涯正坐在窗边看书,一袭青衫,气质淡然。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来,见是秦墨,眼底露出几分笑意。
“回来了。”
秦墨点头,走到先生对面坐下。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一趟平阳城,收获不小吧?” 薛海涯放下书卷,笑看着自己的弟子。
“见了很多,也想了很多。” 秦墨如实答道。
“你在平阳城做的事,我略有耳闻。”
薛海涯语气淡了几分,带着点责备,“但有一句话,我要对你说。”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那夜太过冒险。很多事,徐徐图之才是长久之道。”
他是真的担心。
秦墨是他最看重的弟子,他不愿看到这孩子为了逞一时之勇,断送了前程。
“先生教训的是。”
秦墨起身,躬身行了一礼,态度诚恳。
可随即,他抬起头,眼神坚定。
“但若再给弟子一次机会,弟子还是会那么做。”
“百姓有难,弟子身在其位,当仁不让。”
薛海涯看着他,看了很久。
从少年眼底,他看到了坚定,看到了赤诚,也看到了心怀天下的赤子之心。
沉默片刻,他缓缓点头,嘴角露出欣慰的笑。
“好一个当仁不让。”
“好一颗赤子之心。”
他教弟子读书明理,教弟子修身养性,可最该教的,不就是这份为民担当的本心吗。
那天下午,秦墨就坐在藏书楼里,陪着薛海涯看书、论道。
薛海涯旁征博引,为他答疑解惑,也为他梳理了日后的方向。
秦墨听得认真,许多之前想不通的关节,经先生一点拨,顿时豁然开朗。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就黑了。
月色爬上窗棂,洒在书卷上,泛着柔和的光。
“不早了,回去吧。” 薛海涯合上书,轻声道。
“弟子告退。”
秦墨起身,深深行了一礼,转身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大乾京城,秋日长空。
一支庞大的车队缓缓驶入明德门,黑底白字的 “风雪” 大旗迎风招展,自带一股肃杀威严。
风雪国,北荒域第一强国。
传闻国中有着北荒域唯一一位领悟了剑意的风雪剑仙陈清叶,实力冠绝五国,向来不把其余四国放在眼里。
“庆安哥,你说这大乾,还能撑几年?”
马车里,一位身着华服的少年掀开车帘,望着大乾的城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活像看一座迟暮的朽城。
被称作庆安哥的少年名叫陈庆安,闻言淡淡开口。
“撑不了几年了。”
“一个靠与世家结盟撑起来的国度,迟早要毁在世家的积弊里。”
旁边,风雪国三皇子风承祖轻笑一声,语气同样轻慢:
“世家蛀空了国本,外表看着光鲜,内里早就烂透了。可惜了这么大一片疆土。”
陈庆安没再接话,目光落在京城深处,神色不明。
随着风雪国队伍抵达,其余三国的使团也陆续入城。
北莽、大周、大商,加上东道主大乾,正是如今北荒域的五大霸主。
五国学院大比在即,各国天骄齐聚京城,暗流涌动。
接待使团的差事,落在了二皇子李秘头上。
太子是国本,做迎来送往的事有失身份,这种既露脸又不得罪人的差事,自然落到了素有贤名的二皇子身上。
威武侯府。
“少爷,这是二皇子送来的请柬。”
素心捧着一份烫金请柬走进来,“说五国大比在即,各国天骄都到了,邀国子监学子赴宴。”
秦墨拿起请柬扫了一眼,微微点头。
客人登门,主人没有缺席的道理。
更何况,他也想见识见识,其余四国的天骄,到底有几分成色。
傍晚的宴会厅灯火通明,丝竹声绕梁不绝。
秦墨到的时候,厅内已经坐了不少国子监的学子,他被引到靠前的位置坐下。
环顾一圈,其余四国的学子还没到,倒是二皇子李秘正端着酒杯,四处寒暄。
看见秦墨,他立刻笑着走了过来。
“秦墨,久仰大名了。”
李秘端着酒杯,笑意温文尔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半真半假。
搁在以前,“秦墨大名” 多半是纨绔胡闹的名声。
可如今,他是国子监第一天骄,是镇武司新锐,是凭一己之力掀翻平阳城官场的狠角色。
名声早已天差地别。
“二皇子过誉了。”
秦墨起身举杯,不卑不亢。
“哈哈,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李秘大笑两声,拍了拍秦墨的肩膀,“以后同朝为官,少不了要多走动。”
话说得亲近,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打量。
秦墨笑着点头,不接话茬。
皇子的示好,接了就是站队,他没那个兴趣。
李秘也不多留,寒暄两句便转身去招呼旁人了。
宴会厅里渐渐热闹起来,各国学子陆续入场,气氛还算融洽。
就在这时,一道粗哑的大嗓门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厅内的和谐。
“谁是秦墨?出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大步走进来,穿着兽皮劲装,满脸横肉,一副北莽部落打扮。
他扯着嗓子喊,旁若无人,半点礼仪都不讲。
秦墨抬眼扫了一下,没吭声。
北莽的人。
他爹秦虎常年镇守北疆,跟北莽打了十几年仗,杀的北莽将士不计其数。
这群蛮子找上门,多半是来报父辈的仇,找他撒气。
“秦墨在哪!聋了?”
呼延猛见没人应声,嗓门更大了,伸手就推搡旁边的侍从,蛮横得很。
秦墨看向不远处的李秘,见对方端着酒杯,正跟人谈笑风生,像是没听见这边的动静。
果然。
皇子没一个省油的灯。
故意装聋作哑,就是想看他怎么收场。
“喊什么?”
秦墨站起身,眉头微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声,“大乾的宴会厅,你是哪个粗鄙小国的,这么不懂规矩?”
“你就是秦墨?”
呼延猛转头瞪着他,眼睛瞪得溜圆,像头蓄势待发的熊。
“对,我是你爷爷。” 秦墨淡淡点头。
“你找死!”
呼延猛勃然大怒,撸起袖子就往这边冲,浑身煞气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