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魏贤上前一步,天武境的威压骤然散开,压向秦墨。
帝王面前,岂容如此大声争辩。
秦墨傲然而立,脊背挺得笔直。
威压临身,半步不退。
若是连为底层百姓争一句公道的勇气都没有,他入什么朝,当什么官。
养心殿里安静下来。
李隆盯着他,看了很久。
眼神里有无奈,有欣赏,也有考量。
他是帝王,有他的压力。
满朝文武的弹劾,世家的施压,他不能全然不顾。
“朕给你三日。”
良久,李隆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三日之内,拿不出证据,朕降你的职。”
这是底线,也是庇护。
用三日期限,堵上百官的嘴。
“臣谢陛下!”
秦墨躬身谢恩。
“别谢太早。”
李隆哼了一声,从御案下抽出一份卷宗,随手扔了下来。
“这是暗影台查的。”
“有些事,不用大张旗鼓也能查明白。”
秦墨连忙接住,翻开一看。
“谢陛下!”
秦墨顿时眉开眼笑,刚才的执拗劲儿一扫而空。
“滚蛋。”
李隆笑骂了一句,眼底却带着笑意。
“嘿嘿。”
秦墨揣好卷宗,屁颠屁颠地退了出去。
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养心殿里,李隆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低声自语:
“这臭小子,跟他爹一个德行。”
一样的倔,一样的认死理。
秦墨把暗影台查到的卷宗摊在案上。
他心里清楚。
李隆召他入宫,敲打是真的。
他无凭无据大动干戈,确实乱了京城官场的规矩。
可送证据也是真的。
帝王心术,一边压着,一边托着,帮他打破僵局。
他将卷宗重新整理了一遍。
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魏佳宁死的当日,陈志远曾微服去过烟花楼。
他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冬雪的院子就传出了死讯。
更为重要的是同一日,宁微微也去过烟花楼。
“传烟花楼老鸨。”
秦墨冷笑一声,合上卷宗。
这一次,看你还怎么嘴硬。
老鸨很快被带到了刑专司。
站在主事房里,她低着头,神色局促,却抿着嘴不说话。
“魏佳宁死的那天,到底谁见过她。”
秦墨敲着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
老鸨垂着眼,一言不发。
“不说也没关系。”
秦墨语气平缓,字字清晰,“大乾律法,包庇真凶与凶手同罪,知情不报亦是重罪。”
“你可想清楚了。”
“秦世子。”
老鸨终于抬头,脸上带着几分哀求,也有几分认命,“不过是个青楼女子,您何必揪着不放呢。”
“这事儿背后牵扯太大了,我被人打过招呼,什么都不能说。”
“您就当可怜我这开门做生意的,行吗?”
“宁微薇去了烟花楼,陈志远跟着。”
秦墨看着她,声音冷了下来,“毒药是他们带来的。”
“是威逼利诱,还是强行灌药,我暂且不知。”
“现在说出来,是我给你机会。”
“我不知道……”
老鸨身子颤了一下,却还是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就这么怕宁家?”
秦墨皱起眉。
证据都摆到眼前了,居然还死咬着不开口。
这世家的威慑力,比律法还管用?
“世子,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老鸨咬着牙,死活不认。
“好。好得很。”
秦墨气极反笑,点了点头。
这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没再为难老鸨,让人把她送了回去。
硬审没用。
她是真的怕,怕到宁可担包庇罪名,也不敢得罪宁家。
既然老鸨不开口,那就直接正主。
“传宁微薇,到刑专司问话。”
这一次,秦墨终于见到了宁家三小姐。
女子一身紫红色长裙,仪态端庄,带着世家小姐的矜贵。
容貌算不得绝色,可眉眼间的傲气,却藏不住。
“秦世子。”
宁微薇站在堂下,微微颔首,目光直视秦墨,不卑不亢,也带着几分审视。
“宁小姐。”
秦墨坐在主位上,语气平淡,“我只想问一句。”
“魏佳宁死的那天,你去烟花楼做什么?”
“听曲。”
宁微薇答得干脆,甚至笑了笑,“怎么,大乾律法不许女子去青楼听曲?”
“只许你们男子寻欢作乐,我们去不得?”
秦墨冷笑一声。
“可你走后不久,魏佳宁就死了。”
“魏佳宁?谁啊。”
宁微薇一脸疑惑,仿佛真的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那日你在烟花楼,见的是谁。” 秦墨语气冷了几分。
“哦,你说那个唱曲的戏子啊。”
宁微薇恍然大悟,语气轻飘飘的,毫不在意,“死了就死了呗,关我什么事。”
一条人命,在她嘴里,像死了只阿猫阿狗。
“你知道她是谁吗?”
秦墨盯着她,“你知道她和陈志远是什么关系吗?”
“我管她是谁。”
宁微薇嗤笑一声,“她和志远有什么关系,你去问他啊。”
“问我做什么。”
依旧是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她吃准了秦墨没有实证,动不了她。
“好。”
秦墨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你会知道的。”
“秦世子,适可而止吧。”
宁微薇临走前,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你我两家都是武侯世家,为了一个低贱的戏子,伤了和气,犯不上。”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履从容,半点慌乱都没有。
秦墨端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拳头缓缓握紧。
他在宁微薇眼里,没看到半分畏惧。
只有与生俱来的傲慢,和有恃无恐的淡然。
仿佛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把一条人命彻底抹掉。
仿佛那个叫魏佳宁的姑娘,从来都没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