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宴席早已摆好,高朋满座。
有当今陛下,有文官之首的太师。
六部尚书来了三位,侍郎更是来了不少。
国子监的几位大佬也悉数到场。
最难得的,是从不过问朝堂事的薛海涯,也坐在主位上。
这份排场,这份人脉,早已不是寻常武侯能比的。
“今日,是我秦虎认义子的日子。”
秦虎站在台前,声如洪钟,传遍全院。
“多谢诸位赏脸前来,共同见证。”
“话不多说,吉时已到!”
秦威身着新衣,大步走上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噗通” 跪地,对着秦虎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义父在上,受孩儿一拜。”
“孩儿愿此生追随义父,与秦家荣辱与共,生死相依!”
“好!”
秦虎伸手扶起他,声音洪亮。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起来吧,孩子。”
一声“家”一句 “孩子”。
秦威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自小流离失所,家人饿死,沿街乞讨。
进了暗影台,更是活成了一道影子,没有名字,没有身份,不见天日。
他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一个家。
秦虎领着他,见过在场的朝中重臣。
在所有人的见证与祝福下,秦威这个名字,彻底烙上了威武侯府的印记。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暗影台的影七。
他是秦威,是威武侯府的二公子。
宴席过半,秦墨无意间瞥见角落一桌。
那一桌人很特别。
衣着算不上华贵,甚至有些朴素。
身上没有半点权贵世家的矜贵气,看着和京城里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
一个个坐得拘谨,手脚都放不开。
“王伯。”
秦墨招手叫来王伯,指了指那桌,“这些人是?”
他看着眼生得很,从未在侯府见过。
“回少爷,这些是秦家的同族亲眷。”
王伯轻声解释,“老爷认下威少爷,是入族谱的大事,特意请了族亲过来做见证。”
“同族?我怎么从没见过?”
秦墨愣了一下。
“从前…… 少爷说这些人身上脏,出身低,不许他们和侯府来往。”
王伯语气迟疑,还是如实说了。
秦墨一怔。
尘封的记忆慢慢浮上来。
是前身。
前身整日和京城世家子弟厮混,嫌贫爱富,觉得这些穷亲戚丢了他的脸。
随口一句嫌弃,便断了往来。
可他忘了。
秦家本就出身贫寒。
秦虎小时候家里穷,恰逢乱世,被抓了壮丁从军。
一刀一枪,从尸山血海里拼出来,才挣下这份侯爵家业。
父母早亡在战乱里,他功成名就后,便把还活着的同族亲眷都接到了京城附近。
给田产,给银子,安置得妥妥当当。
只是前身嫌弃,秦虎拗不过儿子,便没让他们再进侯府。
只让王伯每月上门照看,有难处就帮衬着。
秦墨迈步,走向那桌血脉相连的族人。
桌上的人见他过来,瞬间僵住了。
像老鼠见了猫似的,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喘。
他们心里清楚。
若不是秦虎,他们至今还在穷乡僻壤里挣扎。
饥寒交迫是常事,还要受官吏横征暴敛,遭土匪烧杀抢掠。
是秦虎给了他们安稳日子。
可他们从不敢奢求沾侯府的光。
更知道这位小世子从前最嫌他们出身寒酸,上不了台面。
所以平日里连京城都很少进。
今日被请来赴宴,本就惴惴不安。
眼见秦墨走过来,一桌人瞬间安静下来。
都准备好了,等着承受这位昔日京城第一纨绔的冷言冷语。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诸位都是父亲的长辈,到了侯府,就当回自己家。”
秦墨走到桌前,温和一笑。
“有什么需要,尽管跟王伯说。”
满桌人都愣住了。
一个个抬着眼,偷偷打量他。
秦墨看他们拘谨的样子,也知道前身留下的印象太深,不是一两句话能扭转的。
“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
他放缓语气,语气真诚,“我们都是血脉同源的亲人。”
“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我爹不在京,就来侯府找我。”
“只要守规矩、遵法度,就没人能欺负秦家的人。”
这话一出,众人终于敢抬头了。
脸上半信半疑,却又藏着几分激动。
坐在最边上的小丫头,怯生生地抬起头。
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秦墨,看了好半天。
“大哥哥,你长得好好看呀。”
奶声奶气的,打破了桌上的拘谨。
秦墨长相随母亲,和秦虎的粗犷截然不同。
眉目俊朗,气质清逸。
不然宋妙然那样的姑娘,也不会在他浪子回头后,越看越顺眼。
说到底,都是颜控。
抱着丫头的妇人脸色一变,慌忙捂住孩子的嘴。
连连看向秦墨,眼里满是惶恐,生怕孩子童言无忌惹恼了他。
秦墨却笑了。
他蹲下身,平视着小丫头。
轻轻拉开妇人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
妇人松了手,小丫头眨着大眼睛,声音软软的。
“我叫秦萱萱。哥哥你叫什么呀?”
“萱萱,好名字。”
秦墨笑着点头,“哥哥叫秦墨。”
“呀!哥哥也姓秦!”
小丫头眼睛亮了,开心得不行。
“嗯,和你一个秦。”
秦墨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软乎乎的脸蛋。
秦萱萱“咯咯”笑了起来,一点都不怕生了。
秦墨目光一转,落在桌边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身上。
看着有点眼熟。
“我好像见过你。”
少年连忙站起身,毕恭毕敬。
“回世子,我曾在国子监远远见过世子一面。”
“哪个院的?”秦墨挑眉。
“文院甲班。”秦学冬躬身答道。
“世子,学冬是凭自己本事考进去的,绝没敢动用侯府半分关系!”
他身边的中年人也慌忙起身,急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