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话里有话,可再细问,周珂却不肯多说了。
“没什么需要的。继续赶路吧。”
他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转身回了自己的车驾。
秦墨站在原地,眯眼打量大周的队伍。
满打满算,只有一位天武初期的随从,三位半步天武,六位地武境。
寻常皇子出行,这配置不算低。
可一国皇子亲自迎亲,代表的是大周颜面。
这点人手,未免太过寒酸。
不对劲。
可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队伍一路向东,行了整整七日。
终于抵达大乾东部边境。
前方大地震动,马蹄声如雷。
一队黑玄甲骑兵迎面而来,军阵严整,杀气凛然。
正是镇守东疆的麒麟军团。
为首之人勒马停下。
四十上下年纪,身形修长,不似寻常武将那般魁梧。
可立在那里,便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刀,锋芒内敛。
正是麒麟武侯,薛正义。
“末将薛正义,拜见九公主。”
他翻身下马,走到銮驾前行礼,声音沉稳。
“有劳薛武侯。”
“余下的路,便拜托了。”
銮驾内,李玥瑶的声音平静无波。
薛正义起身,目光转向一旁的秦墨。
上下打量了两眼,笑了。
“你就是秦墨?我父亲的学生?”
秦墨点头,拱手一笑。
“薛大哥。”
按薛海涯那边的辈分算,两人确是同辈。
“好小子。”
薛正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剩下的路交给我。”
“你送至此,任务便完成了。”
秦墨颔首。
送至边境,镇武司与禁军的差事便算交卸了。
这一路风平浪静,没出半分乱子。
他下令全军原地休整一日。
薛正义则带着麒麟军团,护送銮驾继续往前。
再走十几里;路,便是大乾与大周的界碑。
那里自有大周军队接应。
傍晚,篝火点点。
秦墨和赵怀春坐在土坡上,望着东疆的方向。
“赵金甲以前来过东疆吗?”秦墨随口问道。
“当然。”
赵怀春笑了笑,望着远方的地平线。
“年轻时候南征北战,哪儿没去过。”
“当年大乾最危难的时候,风雪、北莽、大周三国齐犯,差点就踏平了大乾的江山。”
“若不是当年一位女子剑仙一剑破万军,力挽狂澜。”
“哪还有如今的大乾江山。”
他指了指东边。
“大乾和大周之间,隔着一条荒河。”
“河面宽数千米,惊涛拍岸,气势极盛。”
“到了东疆,不去看看荒河,算是白来一趟。”
秦墨听得心头微动。
“怎么,想去看看?”
赵怀春见他神色,笑着问道。
“有点。”秦墨挠了挠头,难得露出几分少年气。
赵怀春朗声大笑。
他差点忘了。
这位铁面无私、杀伐果断的秦银甲,说到底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少年人,就该去看看山河壮阔,看看人间烟火。
“走!”
赵怀春站起身,“天武境可御空而行,一来一回,不过半日功夫。”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从远处掠来。
听竹脚踏问心剑,轻盈落地。
“少爷。”
秦墨眼睛一亮。
他还未入天武,无法御空。
正好可以乘剑同行。
他纵身一跃,踏上剑身。
可刚站上去,剑身微微一晃,他顿时重心不稳。
下意识伸手,环住了身前少女的腰肢。
感受到腰间的温暖,听竹身躯猛地一颤。
却没回头。
只是嘴角,悄悄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少爷,抓好了。”
她声音轻如蚊蚋。
“我要加速了。”
话音落下,剑光骤然提速。
如一道白虹,划破暮色。
少女剑修载着她的小少爷,迎着晚风,向着荒河的方向飞去。
衣袂翻飞,风声猎猎。
秦墨环着少女的腰,望着脚下飞速倒退的景致。
心头那些沉甸甸的烦心事,仿佛也被晚风吹散了些许。
远远望去,荒河如一条黄龙横卧大地。
和前世的黄河,竟有七分相似,更加汹涌辽阔。
听竹踏剑缓缓降落在岸边。
河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浪涛拍岸,溅起丈高水花。
壮阔雄浑,确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可看着看着,秦墨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横跨荒河的那座石桥。
竟然是断的。
断口崭新,碎石散落,分明是刚被毁不久。
他抬手示意听竹停住。
身后赵怀春也御风落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一皱。
“赵金甲,这桥本是通的?”
秦墨沉声问道。
“当然。”
赵怀春点头,也觉出不对劲,“这是两国通商要道,离边城还有二十里,算不上军事重地。”
“没人会费尽心思来毁它。”
“河对岸,是大乾地界还是大周地界?”
秦墨忽然问。
“自然是我大乾的。”
赵怀春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秦墨脸色骤变。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棋子?还是弃子?
“赵金甲,立刻回营!”
“调所有天武境强者火速赶来!”
“我和听竹先过河,九公主有危险!”
赵怀春也是沙场老将,瞬间反应过来。
脸色一白,二话不说转身腾空,朝着营地方向疾掠而去。
“听竹,过河!快!”
秦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凝重。
若他猜得没错,那位体弱多病的大周七皇子,会死在大乾边境。
到时候,大周便有了开战的绝佳借口。
入侵是寇,复仇是义。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和亲。
是一场名正言顺的战争。
听竹脚下剑光暴涨,如一道白虹掠过河面。
风声猎猎,秦墨立在剑上,眉头紧锁。
很快,前方烟尘冲天,喊杀声隐约传来。
送亲队伍被团团围在当中。
蒙面黑衣人数量众多,气息驳杂,却配合默契。
天武境足足有六名,为首一人,更是天武中期的修为。
薛正义这边,人数占优,可顶尖战力严重不足。
他自己是天武中期,副将是天武初期。
再加一个大周随行的天武境,敌我不明,迟迟没有全力出手。
全靠麒麟军团军阵严整,才勉强撑住局面。
可时间一长,必败无疑。
就在这时。
三名天武境黑衣人突然脱离战团,踏空而起。
目标直指九公主的銮驾。
速度之快,显然是蓄谋已久。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衣身影凭空出现。
佛光万丈,如同一轮金色烈日,横亘在銮驾之前。
轰然一声巨响。
三名天武境的联手一击,硬生生被挡了下来。
是无忧。
他没走。
一直默默跟在队伍附近,在最危险的时刻,站了出来。
“小和尚,我劝你少管闲事。”
为首的黑衣人冷声开口,“不然,连你一起埋在这里。”
无忧充耳不闻。
双手合十,垂眸而立。
单薄的身影,却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