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摇了摇头,神色郑重。
“秦家从来不是世家。”
“也没有占地为王的心思。”
李隆摆了摆手,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话锋一转。
“你知道,北荒这近二十年的太平,是怎么来的吗?”
秦墨抬眼,面露疑惑。
难道,还和自己有关?
“当年大周、风雪两国联手犯境,势如破竹,直逼京城。”
李隆望向殿外,目光悠远,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
“就在城破的前一日,京城城头来了一位白衣女子。”
“一剑出,横扫十三位天武境强者。”
“硬生生挡住了两国大军。”
“那一剑太惊艳,也太强了。”
“连青州书院都被惊动了。”
“当时的青州书院院长亲自出面,和那位女子定下约定。”
“二十年,北荒止戈。”
“那一年,你刚出生。”
秦墨猛地睁大眼睛。
呼吸都顿了半拍。
“那女子……是我娘?”
李隆笑着点了点头。
眼底满是回忆与敬畏。
“当年朕就站在城头上,已经做好了国破家亡的准备。”
“那一剑之后,大乾换来了十七年安稳。”
“可她也因为动用了不属于凡间的力量,被苍穹之外的一只遮天大手强行带走了。”
秦墨怔怔站在原地。
苍穹之外?遮天大手?
太过匪夷所思。
像传说,像神话。
“你娘斩出那一剑后就说了。”
李隆声音放轻,“她动用了不该用的力量。”
“她要离开了。”
“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更久。”
秦墨这才明白。
为何李隆笃定大周不敢轻易撕破脸。
二十年止戈之约尚在。
擅自开战,会引来青州书院的镇压。
这一次,大周是借周珂之死做文章,想把水搅浑,钻约定的空子。
如今阴谋败露,薛正义安然无恙,还折损了数位天武。
短时间内,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
可埋骨荒河的五千麒麟儿郎,终究是回不来了。
这是大乾无法弥补的损失。
“陛下,能和我说说……关于她的事吗?”
秦墨声音有些发涩。
“我问过父亲,每次他都很难过。”
“久了,我也就不敢再问了。”
李隆看着他,眼神柔和了几分。
“你父亲和你娘,是在战乱中认识的。”
“那时候你父亲还年轻,也才地武境。”
“为了护一城百姓,独守城门,死战不退。”
“本是必死之局,你娘出现了。”
“也许是被你父亲那股血性打动,也许是真的看对了眼。”
“具体怎么回事,朕也不清楚。”
“总之,他们就在一起了。”
“你娘来自哪里,没人知道。”
“只听说,很远很远。”
“她性子淡,对谁都冷冷淡淡的。”
“唯独对你父亲,是真的好。”
李隆知道的也不多。
都是些零碎的片段。
后来她走了,他也从没在秦虎面前提过。
那是那个铁血汉子心里最深的一道疤。
只能自己扛着,自己慢慢愈合。
秦墨走出养心殿时,才算彻底理清了前因后果。
大周借周珂之死发难,从始至终都不是为了所谓“师出有名”。
是为了那纸二十年停战协议。
他从前一直想不通。
开战而已,何至于牺牲一位皇子。
原来答案在这里。
二十年止戈之约是青州书院定下的,谁先撕毁,谁就要承受书院的怒火。
时间过去太久,他们或许觉得书院已经淡忘了。
可为了稳妥,还是要找一个“受害者”的由头。
周珂的死,就是最好的遮羞布。
把自己包装成复仇的一方,便能绕过约定,名正言顺动兵。
至于除掉薛正义,才是真正的杀招。
只要这位麒麟武侯死在荒河,东疆门户大开。
大周铁骑长驱直入,入主大乾便指日可待。
而北莽掺和进来,用意就更明显了。
他们是在试探。
若大周开战,青州书院始终沉默。
那就意味着,二十年之约名存实亡。
新的乱世,便正式开启了。
五国争霸的时代,就要回来了。
秦墨站在宫门外,抬头望了望天。
只觉得背后发凉。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不过也好。
周珂的绝笔信在手,反倒成了大乾最大的筹码。
李隆说了,这次要让大周好好出一次血。
敢不答应,就把所有证据递去青州书院,请书院圣裁。
大周不敢不同意。
也承担不起违背约定、引来书院镇压的后果。
越是超然的势力,越看重自己定下的规矩。
破规矩的人,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回到长安堂时,已是午后。
离开数日,不知积压了多少事务。
郑大力几人没跟着入宫,一早就回了堂口。
见秦墨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世子。”
秦墨点点头,迈步往里走。
“这几天,东区没什么事吧?”
“太平得很。”
郑大力跟在身后,嗓门洪亮,“自从斩了李恒,那些权贵子弟个个夹着尾巴做人。”
“连小偷小摸都少了大半。”
秦墨嗯了一声。
独自上了顶楼。
郑大力则去二楼处理日常公务。
长安堂的运转,早已步入正轨。
有郑大力、江怀、赵念三人坐镇,东区井井有条。
如今他们跟着秦墨,腰板也硬了。
再遇到不法之事,出手果断,再无顾忌。
他们不再是京城里无根的野草,不再是任人驱使的武夫。
是长安堂的主事,是秦墨的人。
更重要的是,三人天武境的修为,在荒河一战中彻底暴露了。
本来是打算留给京中世家的“惊喜”。
没想到,先给了大周皇室一个措手不及。
没过几日,大周的答复便到了京城。
愿意赔偿。
钱粮、马匹、兵刃,甚至还有残缺的天武心法。
李隆这次狮子大开口,大周虽有还价,却也没敢多争。
毕竟,理亏的是他们。
论功行赏的旨意,也随之下来。
赵怀春被外派,前往其他州筹建镇武司分堂。
带走了他麾下剩余的三名银甲。
而秦墨,连升两级。
任镇武司金甲,正三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