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挺直腰板,站在尸坑之旁。
身姿如松,眼神如铁。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
他追求的从来不是个人修为高低。
是想让这浑浊的世道,清明一点。
是想让底层的百姓,活得像人一点。
面对不公,面对草菅人命。
他必须站出来。
这是他的道。
不可动摇。
李隆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这是帝王的无奈。
也是一个父亲的悲痛。
儿子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可终究,是他的骨肉。
许久,他才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明天,你去江南吧。”
“李轩在那边,好像遇到了麻烦。”
“以后……没有朕的旨意。”
“你就……别。”
“别回京城了。”
说完,他转过身。
一步步往外走。
没有御空。
就那么一步一步,步行着往京城方向去。
背影萧索,瞬间老了十岁。
秦墨望着他的背影。
躬身,深深一礼。
“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风声掠过耳畔。
李隆像是没听见。
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秦墨目送着李隆一行人渐行渐远。
他懂这位帝王心中的悲恸。
可他没有选择。
重来一万次,他还是会斩下那一剑。
这里的九百亡魂,需要血来超度。
“秦墨,你可得带上我啊。”
吴清越晃悠着走过来,语气幽怨。
“为了你,我自请离家。”
“如今又得罪了孙家。”
“在这京城我孤苦无依的,你可别抛弃我。”
秦墨斜了他一眼。
怎么看,这人都像个高配版的李轩。
平日里看着沉稳正经,熟了竟这般跳脱。
他想起方才没说完的话,正色问道:
“你之前说,直到我出现,是什么意思?”
吴清越收了笑,神色郑重下来。
“我认为,你就是那个能平定乱世的人。”
“也只有你,能给我一个想要的太平盛世。”
“而不是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
“我亲自去过一趟平阳县。”
他看着秦墨,目光认真,“你当初立下的规矩,至今还在施行。”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商贩不敢缺斤短两,豪强不敢欺压百姓。”
“比我想象中的太平,还要好。”
“当年我爹把身家性命压在陛下身上。”
“今日,我吴清越愿意把一切压在你秦墨身上。”
“我要做从龙之臣,立扶龙之功。”
秦墨眉头微皱。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争霸天下的野心。
可空门寺的忘尘大师说他是救世之人。
如今吴清越也这么说。
“我没有九五之尊的野心。”
秦墨缓缓开口,“我只想让这世道好一点点。”
吴清越闻言,笑了。
“正因为你有这份心,才会有无数人愿意追随你。”
“也正因为如此,也会有无数人想除掉你。”
“等追随你的人足够多,等挡路的人都被扫平。”
“你会发现,你只能亲自来握住权柄,掌控这个世道。”
“才能造出你想要的盛世。”
“到那时候,你不想称王,也得称王。”
“你,就是这乱世的共主。”
“是北荒域唯一的王。”
秦墨沉默了。
亲手掌控世道,缔造一个自己想要的太平。
这个诱惑太大了。
九五之尊的位子,他不感兴趣。
可那个海晏河清、人人有活路的盛世,是他真心期盼的。
也是他一直为之拼命的。
“先不说这些。”
秦墨抬起头,看向吴清越,“你既然决定跟我。”
“就要守我的规矩。”
“第一,不可欺压百姓。”
“第二,不可畏惧权贵。”
他攥紧了拳头,目光望向远方。
“如今我已是半步天武。”
“再进一步,便能真正站在北荒域的舞台上。”
“到那时候,我的声音,会传遍整个北荒。”
少年的拳头,伸到吴清越面前。
吴清越也攥紧拳,重重碰了上去。
二人相视一笑。
并肩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
明日就要走了。
或许很长时间都不会回来。
甚至,还能不能回来,都是未知数。
回到侯府,秦墨让王伯着手准备行装。
自己则回了院落,躺在院中的竹椅上。
闭上眼,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这一战,耗光了他所有力气。
不光是身体上的疲惫。
还有心上的。
他知道,这一剑,彻底斩断了他和李隆之间的情分。
无论理由多么正当。
他秦墨,都没有擅杀一国储君的权力。
这是不争的事实。
任李承业罪恶滔天,按规矩,也该交由陛下处置。
可他还是杀了。
挥剑的那一刻,没有半分犹豫。
时至今日,也没有半分后悔。
可心底,终究是疲惫的。
那个一直纵容他、护着他的长辈。
此刻一定很伤心吧。
自己最疼爱的晚辈,亲手斩了他的儿子。
哪怕那个儿子再不成器,也是他的骨肉。
秦墨不怕杀人。
他想给这世道一个太平,就必须见血。
要让李恒、李承业这等不敬畏生命的人,血流遍每一寸土地。
让后来者站在这片土地上,就懂得什么叫敬畏。
可他也不想让李隆难过。
世间哪有两全法。
在九百多条鲜活的人命,和李隆之间。
他选了前者。
永不后悔。
这一觉睡得很沉。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侯府门口,马车早已备好。
周围围了不少百姓,远远地看着。
如今的威武侯府,是整个京城名声最好的地方。
因为这里住着一位,真真正正为民做主的秦大人。
秦墨正在厅里吃早饭。
苏文渊来了。
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圣旨。
他没有先宣旨。
反倒坐了下来,看着自己这位最能惹事、也最得民心的下属。
“昨日陛下从京郊步行回宫。”
苏文渊叹了口气,“一路没说一句话。”
“天刚亮,就让人把这道旨意送到了我府上。”
秦墨端着粥碗,吹了吹热气。
没接话。
“他毕竟是一国储君,是陛下的亲生儿子。”
苏文渊语气平缓,“陛下伤心,也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