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的声音发沉,压抑着滔天怒火。
“不多。”
季长风拍了拍手,轻描淡写地笑了,“也就一个北莽罢了。”
他话音一转,高声道:“都出来吧,让咱们的少年帝王,好好看看我灵云宗的底蕴。”
刷刷刷——
数道身影同时现身。
清一色的宗师境气息,最弱也是宗师初期,最强者,同样是后期。
黑压压一片,竟有十数人之多。
“慕容雄……死得太便宜了。”
秦墨咬牙切齿。
他竟然拿整个北莽的子民,给这群邪祟做了祭品。
“哈哈哈哈!”
季长风放声狂笑,状若疯魔,“秦墨,交出能重塑根基的神丹,本座饶你一命。”
“我灵云宗在大乾布局百年,等的就是我们苏醒之日。本以为醒来便可重掌风云,没想到修为大跌,竟被你这毛头小子骑在头上。”
“好在有整个北莽献祭,才让本座恢复了几分实力。”
“不然,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宗师初期,连面对本座威压的资格都没有。”
他脸上露出追忆与疯狂交织的神色。
“季长风?不过是本座的一具替身罢了。”
“本座真名,血长风。”
“两百年前,随凌天魔皇征战青州的血影司统领!”
两百年前……
凌天魔皇?
秦墨心中巨震。
他想过灵云宗来历不凡,却从没想过,会牵扯出两百年前那场灭世之灾。
当年凌天王朝横扫青州,几乎覆灭十域,是青州书院倾尽全宗之力,是薛海涯以儒道为基、以众生意志为引,才堪堪挡住了那位半步人皇境的魔皇。
传说中,凌天魔皇本想吞噬青州天道,一旦成功,便可直入半圣,届时遭殃的就不只是青州,而是整个九州。
“早就该灰飞烟灭的魔物,就该乖乖待在地狱。”
秦墨握紧了诛仙剑,指尖微微发白,可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跑出来祸乱人间,就该有被斩灭的觉悟。”
“觉悟?”
血长风狂笑起来,笑声震荡四野,“秦墨,你可知本座来自什么时代?”
“两百年前,本座便是至尊境巅峰,差一步,便可踏入半步人皇!”
“灵云宗?不过是昔日凌天王朝血影司的残部罢了。专门替王朝清理高阶武者,是魔皇陛下最锋利的刀。”
“往日里,本座的对手,最差也是至尊。”
“没想到今日,竟会被你一个区区宗师逼到这份上。”
他俯视着秦墨,眼神轻蔑,却又带着几分凝重。
“不过一切都该结束了。”
“就算你能越级而战,面对一尊跌落境界的王侯,你又能撑几招?”
秦墨沉默着。
心底的震惊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了更坚定的战意。
他知道这段历史,知道那场浩劫有多恐怖。
可知道,不代表要怕。
凌天魔皇又如何?至尊王侯又如何?
两百年前有人能挡住他们,两百年后,一样可以。
我辈剑修,纵死,也无退后一步的道理。
他抬起诛仙剑,剑尖遥指血长风。
剑光凛冽,少年眼神明亮,没有半分退意。
“那就试试。”
“看看是你这只丧家之犬厉害,还是我这北荒之主的剑,更快。”
秦墨左手催动浩然正气,化作淡金色光罩,死死压制着化为血傀的李隆,右手紧握诛仙剑,直面灵云宗十数位宗师的合围。
可他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蚀骨的愤怒与痛惜。
看着那张熟悉却青面獠牙、毫无神志的脸,他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割着。
这是在这个世界上,待他最亲、最好的人。
没有他,前身不知要在京城受多少委屈;没有他,自己当初那些莽撞行事,谁来兜底。
如今却被炼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只能凭着浩然正气,先强行镇压住对方。
“如烟。”
秦墨在心底沉声问道,“有没有办法救他?”
“他现在……还算活着吗?”
这是他最想问的话。眼下这世间,或许也只有系统,能有一线希望。
“李隆肉身已被怨念腐化,灵魂被邪术禁锢,并非真正死亡。”
如烟的声音很快响起,“解法不难:斩断肉身,待灵魂离体,系统会引动诛仙剑将其收入其中。”
“诛仙剑本是上古仙剑,天生克制邪祟,又承载着四国国运,足以镇压灵魂中的邪法。”
“只是何时能恢复神志,无法确定。”
“系统内有稳固灵魂的丹药与传承,宿主可自行兑换。但即便没有,假以时日,他也会清醒。”
“只是没了肉身,只能以魂体依附在诛仙剑中。”
“斩断肉身……魂入剑中。”
秦墨迟疑了一瞬,又立刻追问,“具体怎么做?”
“宿主只需斩碎肉身,灵魂离体瞬间,系统自会出手接引。”
“好。”
秦墨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浩然正气猛然暴涨,将“李隆”压得节节败退,境界直接从宗师后期跌落至中期。
血傀本就是死物,全靠邪法撑着,又被浩然正气克制,本就战力大减。
更何况,就算是真正的宗师中期,也接不住他一剑。
“得罪了,叔。”
秦墨眼底泛红,指尖剑诀一引。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破空而出,不偏不倚,斩在了血傀身上。
砰——
血色肉身轰然破碎,化作漫天血雾。
秦墨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
他知道自己是在救他。
可亲手斩碎叔父的身躯,那种痛,依旧钻心。
就在此时,诛仙剑剑身微微一震,散发出一圈柔和的清光。
一缕近乎透明的魂体从血雾中被牵引而出,缓缓没入了剑身之中。
国运、剑意、浩然正气,三股力量同时运转。
镇压邪祟,温养魂体,净化怨念,各司其职。
血法脸色骤变。
他本就主修灵魂邪术,感知最为敏锐。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首傀之间的联系,断了。
李隆的灵魂,被收进了那柄剑里。
他的邪术,失效了。
他本是两百年前的至尊境强者,本以为在这小小的北荒出手,便是无敌。
可在秦墨手上,已经栽了两次。
用李隆做血傀,本就是算准了秦墨会分心、会不忍,是杀人诛心的毒计。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破了。
秦墨却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杀意。
心定了。
叔的魂,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