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秦墨回了京城,回了那座熟悉的威武侯府。
朱门依旧,铜环斑驳,檐角的风铃被风一吹,还和当年一样叮当作响。
他站在院中央,素心与听竹一左一右立在身侧。三人都望着这座承载了无数年少时光的宅邸,一时无言。
“这里,承载了我们好多的回忆。”
秦墨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素心笑着点头,目光落在自家少年身上。
当年那个跳脱张扬的纨绔世子,如今已是北荒共主,大秦帝王。
眉眼间的青涩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沉稳与威严。
可在她眼里,永远都是那个会蹲在厨房给她们做糕点的少爷。
“是啊。我还记得,少爷在厨房做蛋糕,做出来一个大煤球的样子。”
“算起来不过两年光景,却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是啊。”
秦墨转过身,看着眼前两个姑娘,嘴角泛起浅淡的笑意。
“这一路风风雨雨,亏了你们陪着我。”
“不然这漫漫长路,我一个人,该有多孤单。”
听竹一身黑衣,依旧清冷。
可那双素来冷淡的眸子,落在秦墨身上,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她看了眼素心,素心也恰好望过来,两人视线一碰,便都懂了对方的心思。
有些话,藏了太久。
可她们也清楚,少爷永远是少爷,有些窗户纸一旦捅破,或许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如今少爷已是宗师境强者,再也不是那个需要站在我身后的少爷了。”
听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几分恍惚。
从京城到平阳,从刑专司到镇武司,再到江南。
刀光剑影,生死一线,她们陪他一步步走过来。
看着他从人人唾骂的纨绔,变成如今泽被北荒的帝王。
这一路好长,又好像只是一眨眼。
秦墨走到她面前,看着这个一直都护着自己的少女。
他读不懂女儿家的九曲心思,却知道,这两人是自己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三日后登基大典,我要大封群臣。”
“你们两个,都有位置。”
“我要的世道,需要人守。你们,是我最放心的人。”
他看着听竹,语气认真,“以后,换少爷护着你们。”
听竹猛地抬头,撞进他清澈的眼眸里,眼眶一下就红了。
积压了许久的心事,终究还是没忍住。
“少爷……您当真不知道我们的心意吗?”
“听竹!”
素心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拉她,低声喝止。
可听竹却摇了摇头,目光执拗地看着秦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宋小姐陪您才多久?我和姐姐,陪了您多少年?”
“从京城到江南,从生死边缘到君临天下,哪一次不是我们陪着您?”
“我们从没想过和谁争什么。”
“就想在少爷心里,有那么一点点位置。”
“一点点……就够了。”
少女的心事,终究还是摊开在了阳光下。
喜欢压过了所有顾虑。
她知道自家少爷是世间最好的儿郎,值得任何人倾心。
若是不说,以他的性子,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懂。
素心见瞒不住了,也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秦墨,眼神坚定。
“少爷……您给我们一句准话吧。”
秦墨看着眼眶通红的听竹,又看了看神色倔强的素心。
若是旁人,他心中不会有半分波澜。
可她们不是旁人。
是陪他走过最久路的人,是亲人。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喜欢是光明正大的事,没什么不能说的。”
“听竹说得对,论陪伴,你们陪我最久。”
“可喜欢从来不是论功劳、论时长的。”
“我喜欢妙然,不是因为她为我做了什么。”
“只因为,她是宋妙然。”
他没有再看她们,转过头望向院墙外的天空。
不忍看见听竹泛红的眼,也不忍看见素心失落的神情。
他不愿伤她们,可更不能辜负心里那个人。
当年许下的承诺,是一生一世的约定,不是随口的戏言。
哪怕相隔千山万水,哪怕道阻且长,他总有一天会披荆斩棘,站到她身边。
一颗心,给了一个人,便再也腾不出位置给旁人。
哪怕一点点,也不行。
“我去空门寺一趟。”
秦墨迈步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不管怎么样,你们永远是我最亲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有你们在,我一直都很开心。”
话音落下,他踏空而起,化作一道玄色身影,消失在天际。
院中只剩素心与听竹,静静立着。
听竹终于忍不住,伏在素心肩头,肩膀微微颤抖。
“姐姐……少爷会不会不要我们了?”
素心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又笃定。
“傻丫头。”
“少爷怎么会不要我们呢。”
秦墨到空门寺时,无需通传。
忘尘早已立在山门口等候。
如今的小和尚,也已突破天武后期。
不愧是无忧大师的弟子,天赋卓绝。
“陛下。”
忘尘合十行礼。
他早已听闻秦墨一统北荒、建立大秦的消息。
当年那个同自己并肩对敌的少年,如今已是执掌天下的帝王。
“忘尘小师傅,好久不见。”
秦墨落地,笑着摆手,“我来见无忧大师。”
“陛下请随我来。”
忘尘侧身引路,两人并肩往寺内走去。
走了几步,秦墨忽然偏头笑道:
“九公主近来如何?”
一句话,问得忘尘耳根一红,脚步都乱了半分。
他连忙定了定神,合十道:“九公主……时常来寺中,与小僧探讨佛法。”
秦墨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大步往前走去。
“为了心中大道,当真要放下心上人?”
“这红尘万千,当真不值得?”
忘尘沉默片刻,望着秦墨的背影,轻声念了一句。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