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回到自己的院落,推开那扇许久未开的房门。
这里是他与宋妙然的婚房。
红烛早已燃尽,喜字也褪了几分颜色,可屋里的每一处陈设,都还留着大婚那日的温度,盛着他们这辈子最无忧的一段时光。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月色如水,漫过窗棂,洒了一地清辉。
秦墨望着天上那轮圆月,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想她了。
很想很想。
从平阳城分别那日起,便没停过。
就像他当日对听竹说的那般,喜欢从来不是论付出、论恩情的。
有些人,不过惊鸿一瞥,便认定了一生。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这世上最没道理可讲的,便是情字。
不是谁好、谁有用,就该喜欢谁。
是心尖上最软的那块地方,偏偏就认了那个人。旁人碰不得,旁人替不得。
“妙然……”
他对着明月轻声念,声音散在风里,“你在那边,可还好?”
“墨哥。”
忽然,一道女声自院中来。
温柔,清润,像山涧泉水叮咚一声,直直撞进秦墨心底。
秦墨浑身一震。
这声音,他刻在骨头里。
可下一秒,他又自嘲地笑了笑。
终究是思念入了骨。
堂堂宗师境强者,竟也开始幻听了。
可他没动,甚至屏住了呼吸。
哪怕是幻听,他也想再听一遍。
甘愿沉溺。
衣袂破空声轻响。
一道红衣倩影踏着月色,轻轻落在院中。
她就那么静静立着,望着窗内的少年,眉眼弯弯,眼里盛着化不开的柔情与笑意。
像极了无数个午夜梦回里的模样。
秦墨怔怔地看着她。
抬手揉了揉眼,又用力掐了下自己的脸。
疼。
不是梦。
他几乎是踉跄着翻窗而出,几步冲到她面前,声音都带着颤。
“妙然?”
眼前人,正是宋妙然。
也是凤鸾皇朝的七公主,凤琉璃。
她抬起手,轻轻覆上他的脸颊。那双标志性的赤色异瞳里,映着他的身影,温柔得能化开冰雪。
“我回来了。”
“你怎么……怎么回来了?”
秦墨的指尖抚过她的眉眼,声音发哑,心里又酸又软。
分别这些日子,他总怕她在凤鸾皇朝受委屈,怕她被人刁难,怕她过得不好。
“我如今执掌青州九大王朝之一的凤鸣王朝。”宋妙然弯着眼睛笑,故意逗他,“哦不对,如今北荒立国,该是十大王朝了。”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满是骄傲。
不过一年光景。
他从那个地武境的小小刑专司主事,一路走到今天,宗师境,北荒共主,大秦开国帝王。
这份天资与气魄,放眼九州,也无人能出其右。
这是她的夫君。
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如今,是不是该称秦王了?”
她语调软软的,带着几分打趣,几分娇憨。
他们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大婚那七日,朝夕相对,如胶似漆。
这份亲昵,刻在骨子里。
秦墨看着她,忽然俯身,打横将她抱起。
一脚踢开房门,又回身带上门。
他将她轻轻放在榻上,俯身看着她。
她的眼眸里朦朦胧胧,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他的目光里沉沉甸甸,只有望向她时,才会有这般化不开的温柔。
罗帐轻垂,衣衫滑落。
两道身影,紧紧相拥。
这一夜,只属于他们。
这对分别了太久的少年夫妻,隔着山高水远,隔着风风雨雨,终于又回到了彼此身边。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纱,洒下斑驳的光影。
宋妙然支着胳膊,侧躺着,指尖轻轻描摹着秦墨的眉眼。
目光里,是化不开的柔情。
秦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看见近在咫尺的人,他还有片刻的恍惚。
“我还以为……是梦。”
宋妙然笑着俯下身,将头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我也以为。”
秦墨抚着她的长发,忽然想起昨夜她的话,开口问道:“你昨夜说,执掌凤鸣王朝?在青州?”
“嗯。”宋妙然在他胸口画着圈,声音懒懒的,“以后我就常驻青州了,借凤鸣王朝的国运,冲击王侯境。”
秦墨这才仔细感知她的气息,心中一惊。
“你……半步王侯了?”
“差一步便是真正的王侯境了。”宋妙然点点头,眉眼间带着几分骄傲,“靠凤鸾皇朝的资源,再加上血脉觉醒,才摸到门槛。”
“哪像墨哥你,单凭自己,一年从地武走到宗师。”她抬头看着他,眼里闪着光,“我就算半步王侯,怕是也打不过墨哥呢。”
“见了这么多人,这么多事,才知道。”
“墨哥才是我见过,最大的世面。”
秦墨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这挂逼,没什么好比的。
“那……以后不走了?”他问,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宋妙然却摇了摇头。
“不行,凤鸣王朝那边离不开人。我得借国运冲境,不能久留北荒。”
她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他掌心。
令牌触手温润,刻着凤鸣纹样。
“墨哥要是想我了,就拿着这个去凤鸣域。”
“见此令牌,如见凤鸣王朝之主。畅通无阻。”
秦墨握紧令牌,抬眼看向她,嘴角一勾。
“可大秦王朝,还缺一位王后。”
宋妙然闻言,翻身一撑,便压在了他身上。
她垂眸看着他,赤色的瞳孔里带着几分狡黠。
“怎么?难道我不是?”
秦墨抬手,指尖勾住她的下巴,鼻尖抵着鼻尖。
笑意从眼底漫出来。
“除了你,还能有谁。”
“这还差不多。”
宋妙然笑着要翻身下来,却被秦墨伸手紧紧搂住。
“哎?”
“还来啊?”她鼓了鼓腮帮子,小声撒娇,“昨夜都闹了半宿了,歇会儿嘛。”
秦墨没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难得的疲惫。
“让我抱会儿。”
“我……有点累。”
声音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倦意。
是啊。
他才十七岁。
本该是鲜衣怒马、少年意气的年纪。
可他的肩膀上,却扛着一域的兴衰,几亿生民的命运。
他扛着万里山河,扛着大秦的未来,扛着整个北荒的前路。
凭着一副铁腕,一腔仁心,硬生生在四面楚歌里杀出一条路,终结了北荒百年乱世,铸就了今日的大一统。
所有人都看着他,仰望着他,等着他拿主意,等着他遮风挡雨。
没人记得,他也还只是个少年。
李隆走后,他一个人扛起大乾的烂摊子,同时对抗三国联军,背后还有域外王朝兴风作浪。
一路跌跌撞撞,一路浴血厮杀。
从刑专司到镇武司,从江南到北疆,从大乾到大秦。
他从未停下过。
所有人都在推着他往前跑,他也只能拼命往前跑,才能杀出一线生机。
只有在这个人怀里。
他才能卸下所有的坚硬,露出一点疲惫。
像个普通的十七岁少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