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走了。”宋妙然埋在他肩头,闷闷地点头,“以后就留在青州,常回来看您。”
这时,两道身影也匆匆从后堂出来。
正是宋家大郎宋策远,二郎宋观白。
兄弟二人如今都是星耀军团的主将,奉秦墨之命在书州暗中经营,是秦墨一统北荒的重要底牌。
乱世之中,兄弟二人也早已褪去了当年的公子气,多了几分沙场杀伐的沉稳。
看见妹妹,两人脸上都露出暖意。
宋妙然抬头看见他们,也破涕为笑。
“大哥,二哥。”
她是太师府唯一的嫡女,从小便是被父亲举着、两个哥哥护着长大的。
宋家就这三兄妹,感情素来深厚。
“然然。”宋策远上前一步,看着妹妹,眼神关切,“还走吗?”
宋观白没说话,也看着她,眼里是同样的询问。
无关妹妹的身份能给宋家带来多少好处。
他们宋家儿郎的功勋,靠自己打。
只是单纯的,关心自己的妹妹。
“不走了。”宋妙然摇摇头,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以后就常驻青州凤鸣域。”
“我如今是凤鸣王朝的君主,掌一疆之地。凤鸣是凤鸾皇朝下属的十大王朝之一。”
她看向父亲,又看向两位兄长,语气从容,带着久居上位的气度,却又藏着对家人的亲昵。
“爹,大哥,二哥,你们不用担心我。妙然长大了。”
“以后啊,该换我护着你们了。”
宋策远哈哈大笑,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宋妙然的肩膀。
“哈哈哈,咱们家然然,真是长大了。”
宋观白也站在一旁笑,眼神温和,“是啊,一转眼,都成一方之主了。”
宋渊粗糙的手掌抚过女儿的发顶,声音沉了些,带着掩不住的心疼。
“傻丫头,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吧。”
宋妙然鼻尖一酸。
纵然如今执掌一域,位同君王,可在父亲面前,她永远都是那个会扑在他怀里撒娇的小丫头。
眼眶红红的,却用力摇了摇头,“不苦。能再见到爹和哥哥们,就什么都不苦。”
“岳父,二位舅兄。”
秦墨这时上前一步,微微颔首,“明日便是开国大典,还有些人事要布置,臣婿先告退了。”
原本说好留三日,最后却只余一日。
少了的那两日,不必说,也不必问。
都是成年人的心意与温存。
“好,好。陛下国事为重,快去忙吧。”
宋渊连忙点头,目光落在眼前少年身上,心中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在京城走马章台、斗鸡走狗,人人嗤笑的纨绔世子,会有今天。
如今手握五国生杀大权,肩扛一王朝兴衰,气度沉凝,威压自生。
往事如烟。
他还记得当年养心殿上,少年挺身而出,侃侃而谈的模样。
便是那日的气魄与胸襟,让他动了心,定下了这门婚约。
可连他都没敢想,这少年能挣脱大乾的桎梏,在北荒这片土地上彻底腾飞,终成北荒共主。
“臣等恭送陛下。”
宋策远、宋观白齐齐拱手,神色郑重。
眼前这人,是他们的妹夫,更是大秦的帝王。
秦墨对几人点点头,最后看向宋妙然,语气放柔了些。
“那你在家多陪岳父和二位兄长一日?”
宋妙然却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起来。
“我就不参加明日的开国大典了。”
“我终究是凤鸣王朝的君主,身份敏感。此刻公开露面,不妥。”
秦墨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我懂。凤鸣王朝初定,内部怕是还有不少声音,你确实该回去坐镇。”
“倒不是因为这个。”
宋妙然抬眼,直直看着他,“我若以凤鸾公主、凤鸣之主的身份出席你的开国大典,你便会被打上凤族标签。世人都会说,大秦是凤鸾皇朝的附庸。”
“这对你的民心不好,对你的道,也不好。”
她顿了顿,语气轻柔,却无比坚定。
“我说过,若有一日天道相融,大秦四面楚歌,我宋妙然会来。凤鸣王朝的大军,也会来。”
“你我夫妻一体,我从不在乎族中怎么说,朝中怎么看。我能来北荒,便做好了和你一起扛所有事的准备。”
“凤鸣帝王的身份可以丢,凤鸾公主的名分也可以弃。”
“我就只是墨哥的妻子,也很好。”
“可现在不行。”她轻轻摇头,“大秦需要一场实打实的胜仗,需要凭自己的脚,站在青州的土地上。”
“只有靠自己打出来的尊重,才是真的尊重。靠凤鸾的名头吓退宵小,算不得本事。”
“真到了你撑不住的那天。”
她看着秦墨的眼睛,一字一顿,“大秦诸城,尽悬玄凤旗。”
秦墨看着她,心中一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从最初的利益婚约,到后来的坦诚相待,他们没走过太多花前月下的路,却早把心底最软的地方,交给了彼此。
他们是对方的软肋,也是最坚硬的铠甲。
“好。”秦墨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里满是宠溺,“真到那一天,我便喊媳妇救驾。”
宋妙然噗嗤一笑,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到时候,看你媳妇给你打坏人。”
秦墨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好,我等着。”
宋妙然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
“明日我便回凤鸣山,闭关冲王侯境。”
“半年之后,北荒见。”
“好。”
秦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半年之后,我在北荒,等你。”
他知道,冲击王侯境,需要沉淀,需要感悟。急不得。
辞别宋家众人,秦墨离开了太师府。
夜色已深,长街灯火点点。
他没有乘车,踏空而行,径直往皇宫而去。
昔日的大乾皇宫,便是如今的大秦皇宫。
秦墨没打算另建新都。
一来不愿劳民伤财,二来这座宫殿建成不过二十年,他习惯了,也有感情。
他从来都是念旧的人。喜新,却更念旧。
御花园里,石桌旁立着一道身影。
吴清越早已在此等候。
见秦墨走来,他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陛下。”
秦墨缓缓点头,走到石桌边停下,望着眼前的南方侯。
这位当初在与太子生死之战的时候,毫不犹豫站在自己这边的世家子弟。
以身家性命为注,押了他秦墨。
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云州吴家,入局江南,替他分担了不知多少压力。
治理民生,整顿财赋,经营江南四州,样样做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