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条说完,满殿死寂。
人人心中翻江倒海。
这六条,每一条,都是在刨旧时代的根。
废奴隶,废世袭,废兼并,废连坐……
哪一条不是动了世家豪强的命根子?
哪一条不是在给底层人开路?
这哪里是改制。
这是改天换地。
秦墨看着阶下震惊的众人,神色平静。
“详细的律令,我会陆续颁下,交到你手里。”
他看向尹天齐,“你要做的,便是将这些律法,推行到大秦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
“让每一个大秦子民,都知道自己有什么权利,都知道大秦的规矩。”
“我知道,这么做,会动很多人的蛋糕,会得罪很多旧势力。”
“可想要世道变好,就必然要触碰既得利益者。”
“但我要说——如今大秦兵强马壮,名臣猛将如云。”
“几个宵小之辈,跳梁小丑,何足惧哉?”
“若是连内部这点事都平不了,还谈什么外患,谈什么逐鹿青州?”
他看着尹天齐,语气加重。
“尹天齐,我给你半年时间。”
“半年之后,我看不到想要的盛世,看不到政令通达,百姓安居。”
“这左丞相之位,我便要换人了。”
尹天齐深吸一口气。
胸中翻涌着震撼,也翻涌着热血。
他本以为这些新政,要等江山坐稳了,慢慢推行。
没想到这位少年帝王,开国第一天,便要掀桌子。
这份魄力,远超他想象。
可也正因为如此,才值得追随。
“臣,尹天齐,遵旨!”
他躬身抱拳,声音铿锵,“必不负陛下所托。半年之内,若不大治,臣愿辞官谢罪!”
秦墨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宋渊。
“宋渊,上前听旨。”
“臣,宋渊,听旨。”
宋渊出列,心绪还未平复。
六条新规里,最让他动容的,便是科举与女学。
那是他一辈子的执念。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
秦墨看着他,语气缓和了几分。
“一个月内,学堂要开满大秦各府各县。”
“凡大秦子民,无论出身、无论男女,皆可入学。”
“一个月后,开科举。”
“同样,不分门第,不分男女,皆可报考。”
“我倒要看看,这北荒万里,藏了多少怀才不遇的寒门贵子。”
话音落下,宋渊身子猛地一颤。
眼眶瞬间就红了。
为天下寒门开一条路。
他说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
在大乾时,处处掣肘,寸步难行。
没想到,在这位少年帝王手里,开国第一天,便落到了实处。
“臣……”
他声音有些发颤,撩袍便要跪倒。
“臣,替天下寒门子弟,谢陛下天恩!”
这一拜,不是为了自己的权位。
是为了那些苦读半生、报国无门的学子。
是为了那些出身寒微、却胸有丘壑的年轻人。
“起来。”
秦墨抬手虚扶,语气温和却坚定。
“大乾不兴跪拜之礼,大秦更不兴这一套。”
“这是您一辈子的心愿,又何尝不是我想要的世道。”
“我就是要给北荒一个——人人有饭吃,人人有书读,人人有出路的世道。”
“我要大秦的百姓,家家安居乐业,户户烟火绵延。”
宋渊站起身,眼眶依旧发红,神色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有生之年,能见此世。
死而无憾。
秦墨目光一转,落在秦虎身上。
“大元帅。”
“臣在。”秦虎抱拳。
“大秦有大秦的军纪。”秦墨语气肃杀,“稍后我会将新的军规条陈发给你。”
“我要大秦的兵,是护百姓的子弟兵,不是扰地方的兵痞。”
“以前怎么样,我不管。”
“从开国之日起,再有扰民、劫掠、杀良冒功者。”
“无论立过多少战功,无论什么职位。”
“定斩不饶。”
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军队是国之根基。
唯有纪律严明的王者之师,才能战无不胜。
一群散兵游勇,撑不起大秦的未来。
“臣,秦虎,遵旨!”
秦虎沉声应道,声如洪钟。
军中的弊病,他比谁都清楚。
以前是乱世,权宜之计。
如今开国了,也该好好整整了。
最后,秦墨看向了吴清越。
那位立于文官列中,一身正气的御史大夫。
“清越。”
“臣在。”吴清越出列。
“镇武司与暗影台,我都交到你手里。”
秦墨看着他,语气郑重,“贪官污吏,我找你。”
“武者乱纪、豪强不法,我也找你。”
“明面上的刀,暗地里的剑,都在你手上。”
“这副担子不轻。但我信你。”
吴清越心头一震,随即躬身抱拳。
“臣,吴清越,必不负陛下隆恩!”
“有贪必查,有恶必除。”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陛下是把整座朝堂的监察之权,整个江湖的镇慑之权,都压在了他肩上。
信任之重,无以复加。
诸事吩咐完毕。
秦墨站起身,往前踱了两步,立于丹陛最前。
玄金色的龙袍被殿外长风掀起,猎猎作响。
少年帝王的身影,在满朝文武眼中,无比高大。
“诸位。”
他的声音,缓缓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今日的大秦,是全新的大秦。”
“旧的时代,过去了。”
“从前那些境界高就高人一等、家世好就天生富贵的规矩,作废了。”
“在我的大秦,只有一个规矩。”
“谁犯了大秦的律法,我就斩了谁。”
“不论出身,不论修为,不论官位。”
“往后,我大秦子民,书同文,车同轨,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乱世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该是我们大秦的时代了。”
“诸君。”
秦墨微微抬手,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有老臣,有新将;有寒门,有世家。
“这盛世的火,你我一起添柴。”
满殿寂静片刻。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轰然响起。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愿为大秦盛世,鞠躬尽瘁!”
呼声震得大殿都微微发颤。
阳光透过殿门洒进来,落在少年帝王的身上。
乱世百年,终于迎来了他们的新君。
这位十七岁的少年帝王,正以一己之手,破旧局,立新规。
为亿万看不到希望的普通人,劈开一道光。
缔造一个前所未有的世道。
他叫秦墨。
大秦王朝开国之君。
北荒域共主。
也是这个盛世,真正的缔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