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话说了多少次了?
哪一次他不想除掉自己?
可哪一次成功了?
不是不想。
是做不到罢了。
“你若真有这本事。”
秦墨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一统北荒的,就该是你了。”
“季长风不行,你血长风,一样不行。”
“我自习武那日起,便从未将谁视作对手。”
“因为没人,配与我并肩。”
他微微抬眼,目光越过血长风,望向更远的天穹。
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陈述。
“当初我初入武道,不过初武之境。”
“人人都说我年少轻狂,口出狂言。”
“我说——初武之时,尔等见我如井底观天;来日尔等见我,如浮游望苍天。”
“可后来呢?”
他收回目光,落在血长风身上。
“除了愿意追随我的人。”
“偌大北荒,可有一人,能与我并肩而行?”
“血长风。”
“不是我狂妄。”
“是我用两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
“我秦墨,不需要任何人评说。”
“因为站在山巅的人,从来听不到山下的闲言碎语。”
话很狂。
狂到极致。
可血长风张了张嘴,竟反驳不出一个字。
是啊。
当年一个个与他争锋的人物。
如今都淹没在了北荒的历史尘埃里。
连名字都快被人忘了。
和如今的秦墨比起来。
渺小得,就像一粒尘埃。
几句话,如同重锤,砸在血长风心上。
他道心,竟隐隐有了几分晃动。
不对!
他猛地回神,眼中血色暴涨。
“竖子敢尔!竟敢乱本座道心!”
他厉声喝斥,可心中的波澜,却压不下去。
秦墨带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每一次,都坏他大事。
这一次也一样。
南疆、西疆接连失败,不用想,也和这少年脱不了干系。
甚至……这整场局,都在他算计之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
他盯着秦墨,声音竟有些发颤。
“你早就知道?”
“一切……都在你算计之中?”
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畏惧这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秦墨看着他,神色平静。
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们三大王朝,大张旗鼓宣战,昭告整个青州。”
“声势闹得这么大,却不直扑中枢,反倒在边境迁延。”
“我便想,你血长风从来不是什么正道人物,犯得着这么讲规矩?”
“所图的,从来就不是大秦的疆土。”
“那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吸引人的注意。”
“能让你们这群魔孽如此大费周章的。”
“除了青州书院,还能有谁?”
他语气平淡,却层层递进。
“你们要的,就是把书院的强者,都引到这东疆来。”
“让青云巅的镇守力量,空虚下来。”
“后方空虚了,然后呢?”
秦墨微微一顿,看着血长风骤然变色的脸。
“我又想起,你说过,你是凌天魔皇座下六部之一,血部首领。”
“那其他五部呢?”
“我从来不信,你们这群比蟑螂还难死的余孽,会被清理干净。”
“必然还有人躲在暗处,做着东山再起的美梦。”
“所以答案就很简单了。”
“你在这里,负责吸引火力,拖住书院高手。”
“其他五部,便趁虚潜入青云巅。”
“去解封,你们那位凌天魔皇。”
他说到这里,微微皱眉。
“只是有一件事,我确实没料到。”
“青州书院里,竟真有内鬼。”
“而且还是三位副院长之一。”
“那可是青州明面上的守护神之一啊。”
语气里,有几分嘲讽,也有几分叹息。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秦墨抬眼,直视血长风。
“我更好奇一件事。”
“你们到底有什么底气,敢去青云巅劫人?”
“云先生,可是真正的半步皇者。”
“而且他当年,是真正踏入过皇者境的人。”
“自斩道途,才镇压了你们那位魔皇。”
“就凭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余孽?”
他是真的疑惑。
若天魔族还有能抗衡云先生的强者。
何至于躲躲藏藏两百年?
早就跳出来,搅乱这青州天下了。
血长风听着他一句句拆解。
脸色从震惊,到阴沉,再到后来,反而慢慢平静了下来。
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
像是握着什么天大的底牌。
“你想知道?”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自然是因为……公主殿下,苏醒了。”
轰——
这话一出。
旁边的赵敬,浑身猛地一震。
手中双锤都差点脱手。
公主殿下!
天魔族的那位公主!
他两百年前便听过这个名字。
传说中,她是凌天魔皇最疼爱的小女儿,天赋之高,甚至盖过了魔皇。
当年那场大战最末期,她便不知所踪。
有人说她战死了,也有人说她遁入轮回了。
没想到……
九世轮回?!
最后一世?!
赵敬的脸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血长风没理会他的反应。
他的目光,望向了青云巅的方向。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狂热。
“公主殿下九世轮回,这一世,便是最后一世。”
“她的归来,便是我天魔族重临青州之日。”
“公主殿下,是我族万年不遇的天骄。”
“就算是魔皇陛下,年轻时也逊她三分。”
“未来的天魔族,必然在公主殿下手中,再攀巅峰。”
“九世轮回尽,魔焰照九州。”
他轻声念着,如同咒语。
周身的血色魔气,都跟着沸腾起来。
秦墨站在原地。
脸上的从容,第一次淡了几分。
眉头,微微皱起。
九世轮回的天魔公主?
这倒是……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寻常的解封之乱。
如今看来。
这趟浑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青州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