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李正然白衣临风,长剑横在身前,剑尖斜指大地。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亮,压过了身边的喊杀声。
“贼人犯我山门,杀我师长,毁我道统。”
“弟子若是躲在山后,瑟瑟发抖。”
“那这辈子,还有何颜面握剑?”
“还谈什么去看中州天地,谈什么为苍生拔剑?”
他抬眼,目光扫过漫山遍野的魔修,没有半分惧色。
“剑道高,修为高,境界高,都不算真的高。”
“大敌当前,敢拔剑,敢出剑,敢站出来。”
“才是真的高。”
话音落。
锵——
长剑彻底出鞘。
一身修为毫无保留地炸开。
白色的浩然剑气,直冲云霄。
王侯巅峰!
明明只是王侯境,可那股宁折不弯的剑意,竟让周遭的魔修都为之一滞。
陶天浪看着徒弟挺拔的背影,眼眶一热,老泪差点没忍住。
这就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这一身傲骨,比他的剑道还耀眼。
躲?
他的徒弟,就不会有躲这个字。
“好!”
陶天浪猛地一抹眼角,声如洪钟。
“好小子!”
“今日咱师徒二人,便并肩一战!”
“斩魔孽,护正道!”
他本就燃烧着武道修为,此刻更是意气风发。
手中大刀重逾千钧,朝着月影当头劈下。
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
悍不畏死,一往无前。
这,才是我辈修道人该有的样子。
面对邪祟,半步不退。
“杀了那个小辈。”
月影目光一寒,指尖指向李正然。
声音不大,却借着血月之力,传遍整个战场。
他看得分明,这少年是陶天浪的命根子。
杀了他,看这老匹夫还能不能稳得住道心。
陶天浪脸色骤变,目眦欲裂。
“月影!你敢!”
“今日老夫便和你换命!”
月影面色平静,波澜不惊。
“换命?”
“我怕死吗?”
“若能迎吾皇出世,我月影死一万次,又如何?”
“我倒要看看。”
“你的爱徒死在面前,你陶天浪,还能不能道心稳固。”
命令一下。
周遭的月影部魔修,还有附近其他各部的高手。
几乎同时动了。
一道道身影,全都朝着李正然扑去。
如同潮水般,要将这白衣少年彻底淹没。
李正然面不改色。
身后,一尊君子持剑的法相,缓缓凝现。
温文,却刚正。
如同其人。
“君子当自强不息。”
他轻声念了一句。
声音很轻,却像在给自己立誓。
这句话,是离开大乾那天,秦墨对他说的。
那天皇兄拍着他的肩膀说,到了书院,没人护着你了。
记住,君子当自强不息。
当时记在心里,如今才真正懂了。
什么是自强不息?
不必等谁来救,不必求谁相助。
敌人再多,本心不退。
逆境再险,修行不止。
不是为了争强好胜。
是君子立世,本就该自立。
危难之时,能靠的只有自己。
不屈,不休,不退。
便是,自强不息。
月落第一个冲到近前。
他是月影部的干将,半步至尊的修为。
手中月刃带着血色弧光,当头斩下。
可就在他要触及李正然的瞬间。
忽然感觉到。
少年的气息,变了。
本以为他是临死放狠话。
可现在看来……
不对。
轰——
李正然周身的白色剑气,猛然暴涨。
王侯巅峰的壁垒,应声而碎。
半步至尊!
更有丝丝缕缕的剑道法则,在剑气之中若隐若现。
初露锋芒。
“君子当——自强不息!”
少年一声清喝。
声震四野。
月落愣在半空。
哦……
原来是这句话啊。
他挠了挠头。
什么名堂?
喊一句就突破了?
这是什么秘术?
“君子当自强不息!”
他也学着喊了一声。
没反应。
“君子当自强不息!”
他又加大音量,喊得中气十足。
要是喊两句也能突破,那岂不是赚翻了?
直接人道至尊,压着这小子打。
可喊完,体内依旧风平浪静。
屁用没有。
李正然握着剑,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嘲讽。
只有平静。
然后,出剑。
剑光一闪。
如月下清辉,如君子临风。
快到极致,也纯粹到极致。
噗——
血光溅起。
月落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肩上便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身形倒飞出去。
一剑。
仅仅一剑。
便伤了半步至尊的月落。
“王侯境退下!半步至尊以上的,随我上!”
有人厉声喝喊。
是一位人道至尊境的魔修头领。
他看得出这少年的棘手。
“杀了他,去助月影首领!”
“放肆!”
一声断喝,自侧面而来。
一道青色身影踏空而至,长剑出鞘,挡在了李正然身前。
一峰副峰主,江玄。
人道至尊的修为,毫无保留。
“敢伤我书院弟子,先过江某这关!”
“还有我!”
又一道身影落下。
二峰副峰主,陈欢。
同样是人道至尊境的修为。
二人一左一右,将李正然护在中间。
同袍一心,共御外敌。
“君子当自强不息。”
李正然在身后,又轻声念了一遍。
手中长剑再振。
身后君子法相,和他同出一剑。
唰——
巨大的白色剑虹,横扫而出。
这一剑,纯粹得没有半分杂质。
是他十几年练剑,日夜不辍,磨出来的剑意。
他自幼母妃早逝,父皇冷落。
深宫之中,独自一人长大。
陪伴他的,只有一把剑。
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春去秋来,四季轮转。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剑。
也正因如此,他的剑,才这么纯。
哪怕是人道至尊,面对这一剑,都要郑重几分。
剑光扫过。
惨叫声接连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数位半步至尊魔修,齐齐受伤。
剑光之盛,照亮了半个战场。
这,便是这一代青州书院第一天骄的分量。
“李正然。”
一道声音,自斜对面传来。
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诡异。
“好久不见啊。”
李正然眉头一皱,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魔修阵中,站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一身黑袍,周身魔纹游走。
手中握着一柄黑气缠绕的魔刀。
面容有几分熟悉。
“吴平?”
李正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怎么会在这里?
“哈哈哈哈!”
吴平朗声大笑,魔刀在手中挽了个刀花。
“我也没想到。”
“当年大乾国子监的武榜第二。”
“如今竟成了青州书院的第一天骄。”
来人正是吴平。
昔日大乾吏部尚书之子,吴清越的亲弟弟。
他和李正然,便争着武的第一。
两人胜负,从来都在毫厘之间。
明里暗里,斗了不知道多少次。
谁也不服谁。
可谁能想到。
再次相见,会是在这里。
如今两人同境,都是半步至尊。
一个站在青云之巅,守正道,护山门。
一个堕入魔道,引外敌,犯河山。
当年的少年对手。
如今,正邪殊途。
风卷着血腥气,吹过两人之间。
剑与刀,遥遥相对。
昔日同窗之谊,今日战场相见。
只剩,刀兵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