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平身后,天魔法相缓缓凝实。
一柄血色长刀横亘虚空,被一尊上古天魔虚影握在手中,魔气翻涌,一眼望去便有摄人心魄的恐怖。
仿佛上古邪魔降世,要将这人间搅个天翻地覆。
这位昔日大乾国子监的武院第二,吴家嫡传的公子。
如今,竟成了一身魔气的一方魔头。
半步至尊,放在青州寻常地界,已是镇守一方的大能。
哪怕是苍玄这等霸主王朝,也得奉为上宾。
可在这青云巅,天魔族两百年隐匿的势力倾巢而出,书院强者尽数迎敌。
反倒显得半步至尊,都只是这洪流里的一叶扁舟。
一边白衣胜雪,君子仗剑。
一边玄衣如墨,魔徒横刀。
两位当年的国子监天骄,时隔数年,在这战场之上,再次相对。
“当年国子监,你胜我半招。”
吴平嘴角扯出一抹邪笑,目光冰冷地盯着李正然。
“今日,不会了。”
李正然眉头微蹙。
总觉得眼前的吴平,哪里不对。
当年的吴平,虽好胜,却也磊落。
输了半招,也能拱手认输,从不拖泥带水。
何至于对这点胜负,耿耿于怀到如今?
他也没深想,只当是修了魔道功法,心性受了侵染。
吴平不再多言,身形一纵,腾空而起。
手中魔刀吐出丈许黑芒,身后天魔法相也同步挥刀。
巨刀带着开山裂海之势,当头朝李正然劈下。
李正然临危不乱,单手握剑,剑尖斜挑。
万千道白色剑气在身前汇聚,凝成一道剑幕。
白衣被剑气吹得猎猎作响,如冰,如雪。
好一个白衣少年,好一个君子剑仙。
周遭书院的学子眼看着这一幕,都看呆了。
有低年级师弟攥紧拳头,眼里满是崇拜:“有朝一日,我也要像李师兄这样,白衣仗剑,斩妖除魔!”
也有师妹眼泛星光,小声叹道:“好帅啊。”
很直白。
就是好看,就是耀眼。
李正然的君子剑,走的从来都是堂堂正正的路数。
纵遇强敌,也半分不慌。
他信自己的剑,能正面破尽万法。
剑落下时,不像厮杀,倒像春雨落人间。
这便是他领悟的剑道法则雏形——春雨落人间。
他一步步向前走,剑气如雨,细密不绝,丝丝缕缕缠上了吴平。
春雨是雨,润万物;也是剑,磨敌锋。
一点一点,消磨着对方的魔气与刀势。
吴平只觉得周身像是陷进了泥沼,刀势越来越滞。
他心中一惊。
领域之力?
这不是宗师境才参悟的东西吗?
到了王侯境,谁还会回头打磨这种基础的东西?
一境有一境的天地。
初武炼肉身,地武引灵气,天武御罡气,宗师开领域,王侯凝法相,至尊掌法则。
一境一天地,一层一世界。
寻常王侯,早就将领域抛在脑后,一心凝练法相。
这李正然,难道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他也没空想太多。
猛地一咬牙,身后天魔法相骤然暴涨数丈。
手中巨刀再凝力,迎着漫天剑雨,狠狠劈落。
要以力破巧,劈碎这恼人的春雨。
李正然看着近在咫尺的巨刀,忽然笑了笑。
“你若只有这点本事。”
“那这一战,便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冲天而起。
非但没出剑,反倒收了剑势。
抬起一只手,硬生生迎向那通天的刀芒。
他身后,万千剑气齐齐共鸣。
不是一道法相,是一整条剑道。
他整个人,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陶天浪一直分神留意着这边。
见弟子徒手接刀,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可紧跟着,感受到李正然身上那股浑然一体的剑意,他愣住了。
随即,眼眶一热。
人剑合一。
这小子……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剑仙易寻,大剑仙难求。
但凡能称大剑仙的,哪个不是名动九州的人物?
便是陈道儒那等剑道至尊,也不敢说自己悟了人剑合一。
因为这不是修为到了就能成的。
是心,是剑,是道,三者彻底相融。
无需出剑。
心中有剑,周身皆是剑。
“碎。”
李正然淡淡吐出一个字。
话音落。
那尊巨大的天魔法相,从刀尖开始,寸寸龟裂。
咔嚓——
如同琉璃破碎,轰然散开。
法相连着自身神魂。
法相破碎,吴平如遭重击。
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黑袍。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怨毒地盯着李正然。
李正然身形一晃,便到了他面前。
抬起一手,掌心剑气吞吐。
声音平静,不带半分波澜。
“还有什么遗言吗?”
“哈哈哈哈!”
吴平忽然狰狞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李正然,你武道再高,天赋再好,又有什么用?”
“北荒如今已经没有大乾!”
“你爹,死了!”
“你们李家,早就不是皇室了!”
“如今秦墨是北荒域的王。”
他死死盯着李正然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到慌乱,看到动摇。
他要毁了这少年的道心。
李正然眉头一皱。
他闭关一年,对外界知之甚少。
高阶武者闭关数年,本就是常事。
他不知道,北荒早已天翻地覆。
更不知道,大乾没了,他的皇兄秦墨,一统北荒,建立了大秦,称了帝。
这些消息,陶天浪其实都知道。
可他都压了下来,半分都没透给李正然。
这是他的私心。
他不想北荒的俗世纷扰,乱了这孩子的道心。
李正然的未来,不该困在小小的北荒。
等他踏入至尊,他便去求云先生,将他送往九州书院总院。
青州书院,不过是分舵。
真正的核心,在中州,叫九州书院。
那里才是天才云集的地方。
什么天骄榜、妖孽榜,都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汇集了九州大地最顶尖的少年人杰。
在那里,便是杂役弟子,天赋都远超寻常世家子弟。
他希望李正然的天地,在那里。
而不是困在这北荒一隅,被家国俗事绊住脚步。
这事是对是错。
他陶天浪,一力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