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先生佝偻着身子,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那座矗立两百年的镇魔塔上。
此刻,万斤塔身已被一道通天魔影高高举过头顶。
手臂一振,整座塔便朝着山外远远飞射出去,撞在远处山坳里轰然碎裂。
像是在发泄两百年的怨毒与不甘。
巨大的魔影从半空俯冲而下,迎风暴涨。
落地之时,已凝作人形。
那是个面容俊美的中年男子,长发如血,眉心间几道暗红魔纹蜿蜒游走。
一双魔瞳翻涌着化不开的戾气,死死盯着云先生,像是要将两百年的恨意,都刻进对方骨子里。
“云逍遥。”
凌天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两块生锈的石头在摩擦。
“你也没想到吧,本皇终究还是重临人间了。”
两百年的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若是有神念扫过他的修为便会发现。
这位昔日祸乱青州的盖世魔皇,此刻不过才天道至尊境。
别说半步皇者,就连大道至尊的境界,都尚未稳固。
云先生抬起一只枯瘦的手,屈指轻轻一弹。
一道大道法则轻飘飘飞出,却重如无形山岳。
凌天浑身猛地一震,心口骤然大悸,整个人如同断线纸鸢,横飞出去数十丈。
法则之力碾过肉身,筋骨寸断,血肉模糊。
可他身负不死魔躯。
两百年前云逍遥杀不了他。
两百年后,依旧不行。
不过转瞬之间,崩碎的肉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过几个呼吸,便恢复如初。
他站定身形,仰头狂笑,声震四野,云层都为之翻涌。
“哈哈哈哈哈哈!”
“云逍遥!两百年前你杀不死我,两百年后,你照样不行!”
云先生微微抬眼,看着猖狂大笑的魔皇,没作声。
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撒泼的孩童。
凌天笑了半晌,目光一转,落在一旁静立的素心身上,笑意更盛。
“好!好!昕儿!”
“我族九世轮回秘法,没想到真被你修成了!”
“你替我拖住云逍遥,父皇先去宰几个天道至尊,恢复恢复修为。”
素心抬头看向他,眼神复杂。
九世记忆觉醒之后,无数身份、情感、过往在她脑海里翻涌冲撞。
她是凌天魔皇的女儿,凌天王朝的长公主,凌昕。
可她也是秦墨身边那个安安静静、被护得很好的小侍女,素心。
哪个才是真的她?
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只是心底深处隐隐觉得,她好像更想做后者。
做那个跟在少爷身后,无忧无虑的小丫头。
而不是如今这半步皇者、让天下忌惮的天魔公主。
沉默片刻,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转眸看向云先生,声音清冷淡然。
“得罪了。”
云先生忽然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带着几分打趣。
“倒是个懂礼貌的小丫头。”
“秦墨那小子,把你教得不错。”
素心一怔,猛地抬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你……认识少爷?”
云先生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赞许。
“不认识。”
“前阵子去过大秦,住了些日子。”
“那地方,不错。”
“那小子,是个难得的年轻人。”
“就算放在整个九州,也排得上号。”
听到有人夸秦墨。
素心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带出点小骄傲。
“那我一会儿,下手轻点。”
云先生又摇了摇头,负手望向远方北荒的方向。
“打不起来喽。”
“那小子,快到了。”
“有他在,你不会真动手的。”
他自顾自地数着,声音不大却清晰。
“道儒那小子回来了。”
“你们天魔族的小卧底,也跟着回来了。”
“连薛海涯也来了,倒是有趣。”
“哦,还有灵山来的高僧。”
“最后那位……便是正然那小家伙的父亲吧。”
“神明之躯啊……连老朽都有些羡慕。”
他自始至终都没再看凌天一眼。
仿佛这位昔日搅动九州的魔皇,根本不值一提。
也对。
不过是个境界跌落的天道至尊。
还大言不惭要杀天道至尊恢复修为。
有他云逍遥在这儿。
他凌天能杀得了一个人,就算我云逍遥白活。
便在此时。
天穹之上,云层破开。
一股强横气息率先降临,儒道浩然与武道魔意交织在一起,诡异却强大。
正是青州书院副院长李学府。
不。
是凌天魔皇的影子,血明心。
他一眼看到场中的凌天,浑身剧震,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吾皇!”
“您……您真的出世了!”
声音都在发颤,人已快步迎了上去。
“明心?”
凌天看向他,哈哈大笑,眼中杀意更盛。
“来得好!”
“快,随我一同宰了这群书院的杂碎!”
“报我这两百年的幽禁之仇!”
血明心重重点头。
周身儒道与魔道两股力量同时提起,法则之力隐隐流转,便要出手。
可就在这时。
天际之上,又有五道身影破空而来。
一字排开,气息各有千秋,稳稳悬在半空。
为首一人白衣仗剑,剑意冲霄,锋锐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青州书院副院长,陈道儒。
他身侧的玄袍少年,龙纹加身,气度渊渟岳峙,明明只是站着,却自有一股帝王威仪。
大秦王朝帝王,秦墨。
再旁一位白衣儒生,温润厚重,浩然正气冲天,文海世界的气息隐隐铺开。
大秦鸿儒,薛海涯。
第四人身形魁梧,山川之气环绕周身,每一寸都仿佛蕴藏着万钧之力。
大秦山水正神,李隆。
最后一位僧袍庄严,佛光隐现,宝相庄严。
大秦佛门大师,无忧大师。
五人现身,场中局势顿时一变。
原本一边倒的天魔族优势,瞬间被拉平。
若论手段诡谲、心思深沉,陈道儒未必比得上血明心。
可若论纯然杀力、剑道锋锐,血明心却远不如陈道儒。
血明心兼修儒、武、魔三道,驳杂却广博,路子宽,应变多。
陈道儒一生只修一剑,纯粹却锋锐,走得专,走得远。
二人同为大道至尊境,道途不同,各有优劣。
谁也说不准,哪条路便一定更高明。
而秦墨,一出场便以儒道鸿儒境立在当场。
“鸿儒”二字,在青州乃至整个九州,都绝非泛泛之辈。
更何况,他这般年纪。
便是青州书院第一天骄李正然,此刻也不过半步至尊,距离真正的至尊境还差着一步。
可这看起来和李正然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帝王,却已经先一步,站在了更高的地方。
鸿儒对至尊,本就是同层级的存在。
这份天赋,比李正然还要惊人。
紧随其后的薛海涯,更是天魔族刻在骨子里的噩梦。
两百年前,他便以鸿儒圆满之身,差一步入大儒。
却甘愿自毁修为,借天下众生念力,一剑斩碎凌天魔皇的因果根基。
才有了这两百年的太平封印。
可以说,没有他,便没有青州这两百年的安稳。
天魔族众人看到他,第一个念头都是:
他怎么恢复的鸿儒境?
第二个念头便是:
他怎么还没死?
至于那光头和尚,天道至尊的修为,在青州也算一号人物,却还不算最打眼。
而李隆,在这天魔、人族至尊云集,连半步皇者都有两位的战场上。
一个半步至尊,看起来和蝼蚁也差不了多少。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块头大些,力气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