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吴清越可是大秦御史大夫,一手掌着镇武司、暗影台、御史台三大实权衙门。”
“权柄之重,直逼丞相。”
“某种程度上说,他有和丞相当廷硬刚的底气。”
李隆说着,有意无意瞟了秦墨一眼。
秦墨尴尬地揉了揉鼻子,没反驳。
他对这些跟着自己从微末里杀出来的最初的班底,向来偏疼,甚至算得上纵容。
李轩年轻,他照样把户部尚书的位置交给他。
撑不起,他就手把手教。
好在孩子争气,硬生生扛住了。
真扛不住,大不了换个闲职养着。
平阳城那一夜,生死一线的情分,比什么都重。
他和那些古代开国帝王不一样。
他不做卸磨杀驴的事。
这世道,强者为尊。
一人可抵一国。
这是古时王朝复刻不来的格局。
“哦?”
李正然眼睛一亮,凑过来盯着秦墨,一脸“我懂了”的八卦表情。
合着这位准姑父,当年和秦墨还有一段……
“滚。”
秦墨没好气地吐出一个字。
这李正然今天是怎么了,不给他整点花边新闻浑身难受是吧。
“当年大乾东宫太子李承业,修炼天魔族邪功,采了九百九十九名女子的元阴。”
李隆收起笑意,语气沉了下来。
“劣迹被墨儿撞破,他便带着当时手底下所有人马,起兵讨逆。”
“那时候李承业背靠六大世家里的孙家、岳家,又勾连了灵云宗,高手如云。”
“吴清越就是在那时候,选了墨儿这边。”
“孤身入局,胜天半子。”
“把自己的前程、身家,全压上去了。”
“那时候的墨儿,才地武巅峰。”
“谁都觉得,他赢面渺茫。”
“后来他跟墨儿去江南平叛,孙、岳两家围杀。”
“他直接把云州吴家全族都绑上了战车,陪着墨儿走了一趟鬼门关。”
“若不是秦虎最后出现,若不是我当年暗中安排了魏贤策应,那一次说不定真就阴沟里翻船了。”
李隆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当年的刀光剑影。
“好在都熬过来了。”
“后来我安排墨儿主政江南三州,他把军政民事一股脑都丢给了吴清越。”
“那小子也争气,桩桩件件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为墨儿日后一统北荒,打下了最扎实的根基。”
“说他是大秦开国第一功臣,也不为过。”
“如今官居御史大夫,从一品。”
“武道看着才王侯后期,可真动起手来,半步至尊他都敢斩。”
李隆看着李正然,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你永远别小瞧大秦的文武百官。”
“永远别想和他们同境争锋。”
话很狂,可他有狂的底气。
大小战事打下来,大秦这帮官,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李正然听得连连点头。
“这位吴大人,倒是有大气魄。”
“明日回大秦,我倒要亲眼见见这位御史大夫。”
他抬头看向李隆和秦墨。
“你们明日,也一起回大秦吗?”
李隆闻言,看向秦墨。
等他拿主意。
秦墨没应声。
他半倚在身后的巨石上,眯着眼望着天上初升的弯月。
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人。
他想她了。
等这边事了,就去凤鸣王朝找她。
有时候他也会想。
若他什么都不管,就牵着她的手,浪迹天涯。
会不会也很快活。
可也只是想想。
他是秦墨。
他得撑着大秦这片天。
他得做这千万百姓的守护神。
他撒手不管,用不了多久,大秦又会变回当年那个战火纷飞的北荒。
天下不是靠他一个人撑起来的。
可天下,得靠他一个人镇着。
他在,天下安。
他走,天下乱。
诸侯并起,战火重燃。
又会是当年的乱世景象。
山风吹过来,带着夜露的凉意。
秦墨闭了闭眼。
连日的奔波、厮杀、筹谋,都涌了上来。
他好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也好久没这么安逸过。
都暂时结束了。
魔皇之乱,推迟到了一年之后。
各大王朝经此一役,也没人敢再来招惹大秦。
终于不用那么急了。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少年就这么靠着石头,睡着了。
眉头都舒展开了。
李隆看着他熟睡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身上担子太重了。
压得他太累了。
还好,都熬过来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如今能安稳些日子,就很好。
他对着李正然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轻点,别吵醒了人。
父子俩放轻脚步,走到了一旁。
……
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
秦墨动了动身子,发现身上披着件深色的大氅。
是李隆的。
他笑了笑。
都王侯巅峰的修为了,哪里还怕冷。
可心里头,却暖烘烘的。
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叔叔,到什么时候都还把他当孩子疼。
这种感觉,真好。
他跳下石头,揉了揉眼睛,舒展了一下筋骨。
浑身都松快。
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
“叔——”
他朝着屋里喊了一声。
“哎。”
屋里传来李隆的声音。
很快,李隆端着一大碗粥,一碟小咸菜走了出来。
李正然跟在后面,手里也端着碗筷。
秦墨连忙上前想接。
“坐,坐。”
李隆摆手示意他坐到石桌旁。
把粥碗往他面前一放,又从李正然端的盘子里拿过一个鸡蛋,低着头细细剥了皮。
蛋壳剥得干干净净,蛋白光溜溜的。
然后递到秦墨面前。
“尝尝,特意去山下县城买的土鸡蛋。”
秦墨笑着接过,咬了一口。
蛋黄沙糯,香气满口。
他竖起大拇指。
“好吃。”
见他说好吃,李隆顿时笑开了花。
“再来尝尝叔拌的咸菜,炒的青菜。”
他拿起筷子,给秦墨夹了一筷子咸菜,又夹了一筷子清炒的青菜。
就坐在对面,看着秦墨吃,笑得一脸和蔼。
他是真把秦墨,当自己孩子疼了。
晨光洒进院子,落在石桌上,落在粥碗里,落在三人的身上。
山风轻拂,带着草木的清香。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权谋算计。
就只是寻常的清晨,寻常的早饭。
寻常的,家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