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秦墨的指尖,落在了地图最东侧的赤炎王朝疆域上。
目光抬起来,落在武将班列里的赵念身上。
“赵念。”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砸在殿中。
“赤炎王朝,三个月,拿下来。”
“我要你的军令状。”
和旁人不同。
赵念是吃过九转金丹的人,身负正宗武道传承,如今稳稳站在王侯巅峰。
这份修为,放在初级王朝里,已经是天花板级的存在。
所以秦墨才把赤炎这一路,交到他手上。
“臣,赵念!”
赵念大步出列,单膝跪地,甲叶撞得铮响。
“愿立军令状!”
“三个月拿不下赤炎,臣提头来见!”
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对别人而言,秦墨是帝王,是君父。
可对赵念来说,秦墨是救命恩人。
当年他经脉尽断,修为尽废,成了人人不齿的废人。
是秦墨拿出千金难求的九转金丹,救了他性命,还赐了他传承。
这条命,这身修为,都是陛下给的。
别说是打一个赤炎王朝。
就算是刀山火海,陛下一声令下,他赵念也万死不辞。
秦墨看着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语气反倒缓了缓。
他要的是开疆拓土,不是要这些老部下玩命。
“别急于求成。”
“三个月只是节点,不是让你三个月就拼死打穿。”
“届时我自有部署,听号令行事便是。”
“真有难处,传信回来,找薛海涯。”
他说着,笑了笑。
语气里带着几分暖意。
“在我心里,你们的命,比一个初级王朝重得多。”
“切记,不可莽撞,不可冒进。”
“凡事徐徐图之。”
赵念胸膛一热。
抬头看着龙椅上的少年帝王,眼里的赤诚更盛。
“臣,遵旨。”
秦墨点点头,目光扫过李轩、江怀、赵念三人。
声音平静,却带着说不出的分量。
“我不要求你们急着攻城略地。”
“一切以稳为先。”
“幽冥、赤炎、万金三处,三个月之后,我自有安排。”
“我只要求你们一件事。”
“三个月后,大秦铁骑南下之时。”
“我要能看到你们的身影。”
“要能看到你们治下的地界,哪怕只有一隅之地。”
“也要让那里的百姓知道,什么是大秦的世道。”
“把大秦的日子,过给他们看。”
“我要的从来不是一片死气沉沉的疆土。”
“是民心。”
“是国运。”
“战争打不出一个皇朝。”
“唯有民心所向,大秦才配叫皇朝。”
一番话,说得殿中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李轩、江怀、赵念三人齐齐躬身。
“臣等,遵旨!”
三人退下。
秦墨的目光,又移向了地图更南边的三处疆域。
星辰、日月、耀阳。
三大低级王朝。
和大秦没什么交集,也没什么恩怨。
论实力,比幽冥、万金、赤炎稍强些,国祚也更久。
可再怎么说,也终究是低级王朝。
上限摆在那里。
“陈青叶。”
“北狂刀。”
“叶凯。”
秦墨连点三人。
“星辰、日月、耀阳,这三朝,交给你们三人。”
他看着三人,语气平稳。
“给你们六个月时间。”
“无论进展到哪一步,六个月的期限,不会变。”
这三位,都是当年跟着秦墨从北荒杀出来的老人。
一手一剑,一刀一枪,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悍将。
如今把他们三个,钉进青州腹地的三个王朝里。
秦墨倒要看看。
这三把刀,能在青州地界,搅出多大的风浪。
“臣等,领旨!”
陈青叶、北狂刀、叶凯三人齐齐出列,躬身领命。
声音里压不住的振奋。
谁都清楚。
这一去,只要能站稳脚跟,立下功勋。
日后大秦晋升皇朝,分封十王。
必有他们一席之地。
大秦不设世爵。
可这开疆异姓王,便是最尊贵的殊荣。
人选一一落定。
殿中众人的心,也跟着一一落定。
秦墨缓缓站起身。
一只手按在龙案之上,身体微微前倾。
少年帝王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一字一句,响彻养心殿。
“三个月,平幽冥、赤炎、万金。”
“六个月,定星辰、日月、耀阳。”
“九个月,下苍玄、凤鸣、龙腾。”
他顿了顿。
最后三个字,很轻。
却像千钧巨石,砸在每个人心上。
“一年后。”
“葬魔渊。”
不是守。
是葬。
秦墨从来就不是被动挨打的性子。
与其等一年后魔皇恢复巅峰,打过来。
倒不如一年之后,他主动打去魔渊。
将那天魔族,连同那凌天魔皇,一起永远埋在那里。
“臣等,领命!”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
声浪滚滚,撞在殿壁上,嗡嗡作响。
每个人的眼里,都燃着火。
“宋渊,薛正义。”
秦墨看向留守的二人。
“三个月内,整军备战,粮草、兵甲、兵员,悉数备齐。”
“大秦的后方,就交给二位了。”
“臣等,遵命!”
宋渊与薛正义齐齐出列,声如洪钟。
“诸位。”
秦墨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一次,主角是我们。”
“谁敢挡我大秦一统青州之路,便是我们的死敌。”
“我们要守的,是大秦的百姓,是我们的家人。”
“魔皇若真出世,兵锋所指,生灵涂炭。”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遭殃的,是不是我们。”
“这一次,我们没得选。”
秦墨的声音,陡然一沉。
“那就干。”
“干他娘的!”
殿中轰然应诺。
战意冲天。
人人脸上,都是决绝。
可在满朝激昂之中,却有一道身影,微微低着头。
眼神里,是掩不住的失落。
是郑大力。
他跟着秦墨,是最早的那一批。
从当初刑部刑专司的小小主事,到镇武司银甲,再到江南,到大乾,再到如今的大秦工部尚书。
一路跟着走过来。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奈何,修为跟不上。
半步王侯境。
放在地方上,也算一方高手。
可放在这王朝争锋的棋盘上。
半步王侯,太弱了。
弱到,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郑大力垂着头,尽量把脑袋埋得低些。
不想让陛下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心里有不满吗?
或许有一点吧。
可更多的,是怪自己不争气。
怪自己修为进境太慢。
到了这关键时候,掉了队伍。
江怀、赵念,都是和他一批的老人。
甚至他的资历,比这二人还老些。
可如今呢。
江怀凭着自己的本事,破了王侯初期,主掌刑部,如今还能领一方王命,去开疆拓土。
赵念更不必说,得了九转金丹,如今已是王侯巅峰,站在大秦武将的第一梯队里。
唯独自己。
连王侯境,都还没摸进去。
外派建功的名单里,自然也就没有自己的名字。
留在朝中,做个工部尚书。
说起来也是二品大员,清贵安稳。
可看着同辈一个个都要去搏一场泼天的功名。
他心里,怎么可能不堵得慌。
不是怨陛下。
是怨自己。
怨自己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秦墨的目光,在郑大力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
随即便移开了。
像是没看到他的失落,也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局促。
可心里,明镜似的。
只是他也想看看。
这个跟着自己最久的老下属。
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安于留守后方,踏踏实实做事。
还是心里憋着一口气,怨自己没给机会。
又或是,只怪自己修为不济。
在他面前,没人能藏得住心思。
眼底银光微闪。
先天重瞳,一动。
人心善恶,念头起伏,皆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