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
秦墨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
“可这和您说的‘天命’,又有什么关系?”
成就皇者便要承接天命,他一直没懂这话的意思。
赵敬的目光沉了下去,望向苍穹。
声音像是从岁月深处飘出来的。
“青州之战能结束,一半是因为那位天魔至圣陨落,另一半,是因为天道崩了。”
“皇者以上进不来,入侵者站不住脚,自然退了。”
“可其他州不一样。”
“仗还在打,而且越打越大,绵延了不知道多少年。”
“九州界在那些域外种族口中,是高等文明之地。”
“天道气运浑厚,才能孕育出那么多至圣强者。”
说到这儿,赵敬腰杆微微一挺,嘴角勾起几分傲意。
他指着天穹之外的方向,像是隔着厚厚的界壁,指着那些遥远的入侵者。
“真要一对一硬碰硬,那些歪门邪道的货色,早就被我们九州压得抬不起头。”
素来稳重的书院副院长,这会儿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火气。
秦墨毫不怀疑,要是能骂到域外之人耳朵里,赵前辈能指着鼻子骂上一个时辰,都不带重样的。
“前辈的意思是,青州之外的世界,常年都在打仗?”
秦墨眉头皱得更紧。
“那为何别的州天道都好好的,偏偏就我们青州的天道,打崩了?”
这怎么想,都不公平。
听到这话,刚才还气冲冲的赵敬,忽然泄了几分气。
低下头,重重叹了口气。
“青州一战之后,界外的至强者和九州的圣人们坐下来谈了。”
“定了规矩:圣境之上,不许在界内动手。”
“圣境动手,一不小心就打穿了天道壁垒,对于界内伤害太大了。”
“要打,就去天外虚空战场打。”
“真要在界内放开了打,打上几场,天道都得碎,谁都别想好过。”
赵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本是青州本土人,年轻时游历九州,进了九州书院。
后来知道自己破不了皇者境,恰逢青州书院缺至尊坐镇,便回来了。
一守,就是几百年。
故土难离。
可看着其他八州武道昌盛,英杰辈出。
再看看自己家乡这半死不活的天道。
说心里没疙瘩,是假的。
“凭什么。”
秦墨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压着一股火。
“凭什么他们说不打就不打?”
“青州被他们打烂了,死了那么多人。”
“然后他们拍拍屁股说,以后不在界内打了?”
“他们是入侵者,是强盗!”
“跟他们谈什么条件?”
少年人的胸膛里,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冲。
凭什么牺牲的是青州,最后规矩还要按入侵者的意思来定?
哪有这样的道理。
赵敬看着他,没劝。
他懂这份愤怒。
他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愤懑过。
可年纪大了,见得多了,便知道很多事情,不是光凭意气就能解决的。
“陛下,年少时,老夫也这么想。”
赵敬苦笑一声。
“后来才懂。”
“别说是圣人交手,便是皇者境大战,都能打得浮尸万里,生灵涂炭。”
“真在界内放开了打,对谁都没好处。”
“何况界外那几家,圣境强者也不少。”
“真撕破脸死战,最后只能是同归于尽。”
秦墨没说话。
静静看着赵敬,半晌。
忽然开口,语气平得像一潭深水,却藏着惊涛骇浪。
“同归于尽就同归于尽。”
“他们敢犯我疆土,毁我天道。”
“我就敢拉着他们一起陪葬。”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是破釜沉舟的锐气。
这才是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天不怕地不怕。
管你什么圣人老祖,惹到头上,先打了再说。
“陛下。”
赵敬看着他,语气平静,“不是这么算的。”
“我打个比方。”
“你手里现在有个开关,按下去,青州全境炸成飞灰,所有人都活不成。”
“苍玄、龙腾、凤鸣三家联手打过来,占了你九分之一疆土,把那边打烂了。”
“他们手里,也有同样的开关。”
“四方都把手放在开关上,互相盯着。”
“陛下这时候,您按吗?”
秦墨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按吗?
一按下去,大秦数亿百姓,整个青州的生灵,全都化为尘埃。
这个赌注,太重了。
重到他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
赵敬也没催他。
等了许久,才缓缓接着说。
“当年九州的圣人,在中州道天楼台,开了整整七天七夜的会。”
“最后还是答应了界外的条件。”
“但也逼着他们立了天道血誓:停战十年。”
“这十年,九州圣人齐出,不管是闭关的,还是外出游历的,全部前往了天魔族的界域。”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叫‘天魔族’,不叫‘天魔界’。”
“他们早就没家了。”
“当年九州圣人齐出手,大道神通齐发,直接打烂了整个天魔界。”
“比咱们青州还惨。”
“日月无光,生灵涂炭,跟九幽地狱没两样。”
“就算这样,也没解气。”
“当时还有圣人提议,干脆一鼓作气,把其他几界也平了。”
“最后还是被拦住了。”
“真逼急了其他三界的圣境联手反扑。”
“九州,也扛不住。”
赵敬说着,看向秦墨。
见少年脸上的怒色,渐渐敛了下去。
知道他听进去了。
秦墨沉默了很久。
忽然抬眼,望向界外的方向。
目光深邃,像是要穿透厚厚的界壁,看到那更广阔的天地。
“早晚有一天。”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我秦墨会去那里。”
“也让他们尝尝。”
“青州人受过的苦。”
“到那时候。”
少年抬起手,指尖对着苍穹。
“我只一剑。”
“便让他们的天道,也尝尝崩塌的滋味。”
脊背挺直,语气斩钉截铁。
像是对着天地立誓。
像是向整个域外宣战。
“哈哈哈哈!”
赵敬闻言,非但没觉得他年少轻狂,反倒朗声大笑。
“好!”
“老夫信!”
“以陛下的天赋,早晚有一天,能站到那地方。”
“去看看那真正的天地大道!”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
眼里满是赞赏。
年轻人就该这样。
心中有锐气,手上有锋芒。
管你什么至圣老祖,管你什么界域规矩。
惹到头上,拔剑便是。
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
敢不敢打,是另一回事。
这才是少年豪杰该有的样子。
秦墨也笑了。
心中的郁气散了不少。
也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为何娘亲从不与自己相认。
他几乎可以肯定。
自己的娘亲,便是那些镇守边界、抵御域外的守护者之一。
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发着光,守着他。
或许她也在看着自己。
现在的他,还不够强,还站不到她身边。
可秦墨信。
总有一天。
等他走出青州,站到真正的天地之间。
他一定会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