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宋渊像是半点都没听见。
该怎么办事还怎么办事,该怎么换人还怎么换人。
行事风格反倒愈发强硬跋扈,独断专行。
他甚至在皇城边上,起了一座宰相府。
阁楼修得比皇宫的摘星楼还高,摆明了逾制。
没人敢说什么。
所有人都觉得,这老夫子是疯了。
权力迷了心窍。
没人知道。
每当夜深人静,宋渊站在宰相府最高的阁楼之上,望着北方的天际。
花白的胡须被夜风吹得乱飞。
眼里没有半分弄权的得意,只有沉沉的郑重。
“诸位……”
老人低声自语,声音散在风里。
“老夫愿你们,都能平安归来。”
他背负这千古骂名算什么。
粉身碎骨又算什么。
那些被罢黜、被流放、被“清洗”的官员,哪里是真的获罪。
都是带着密令,带着家眷,分批潜出大秦,奔赴九大王朝。
去扎根,去发展,去为日后大秦一统天下,埋下一枚枚钉子。
这三个月的骂名,他宋渊背了。
只要能护着这盘大棋,护着那些年轻人的前路。
别说一个权相的骂名。
便是五马分尸,他也受得起。
本以为大秦内乱,就够让整个青州震动了。
可接下来的消息,才真正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青州书院,解散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没人敢信。
那可是青州书院啊。
悬挂在青州天际两百年的超然势力。
压着九大王朝两百年,充当着秩序守护者的存在。
不允许王朝之间灭国大战,不允许至尊境以上私斗。
可以说,青州能有两百年的大体太平,全靠这座书院镇着。
如今,说解散就解散了?
官方的说法很简单:所有至尊境以上修士,尽数赶赴魔渊,镇守天魔族,为青州除魔。
低于至尊境的弟子,悉数遣散,各自归乡。
消息一出,九州震动。
所有人都懵了。
没了青州书院压着。
青州的天,是不是要变了?
是不是意味着,真正的乱世,要来了?
但比之书院解散本身,更让各大王朝疯狂的,是那些遣散的书院学子。
数万书院弟子,来自青州九域,大多都是各地选送的精英。
如今书院散了,自然各回各家。
这可都是真正的种子人才啊。
谁都知道,这些人未来成长起来,都是王朝的核心骨干。
一时间,各大王朝都疯了。
苍玄、龙腾、凤鸣三大王朝,最先开出价码。
半步至尊强者亲自指点功法、加官进爵、赏赐封地……
条件开得一个比一个优厚。
就为了抢下几个书院弟子。
至于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大秦内乱?
反倒没人在意了。
一个偏居北荒的王朝,再怎么内乱,又能怎么样?
跟抢人才比起来,不值一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四散的书院学子身上。
没人知道,这恰好就是秦墨他们想要的效果。
用一场大秦内乱的戏码,用一座青州书院解散的噱头。
把全青州的注意力,都从大秦身上移开。
移到这场人才争夺战里去。
大秦南郊,荒林僻静。
十几道人影静静立着。为首少年一身黑衣,腰间悬剑,手里捏着封厚厚的信封。
上面写着:
姓名,陈七安。
年纪,二十九。
籍贯,苍玄王朝落凤国,孤儿。
后面是事无巨细的生平记录,从记事起的大小经历,一一在册。
这少年便是秦墨。
陈七安,是他游历天下的新身份。
身后众人也都在默背各自的身份文书。
身份都是青州书院帮忙做的,清一色孤儿出身,无亲无故,经得起查。
为了这套掩护身份,书院那边费了不少心思。
等记熟了,他们便要顶着书院学子的名头,潜入九大王朝。
各自发展势力,裂土建国。
等到时机成熟,便与南下的大秦铁骑里应外合,共逐青州。
秦墨有重瞳在身,扫了一眼便尽数记牢。
指尖微微用力,信封瞬间化作齑粉,随风散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众人。
这些人,本该在“大秦内乱”里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全部都是大秦的权臣,最低二品官职。
如今一身布衣,半点看不出往日朝堂权贵的模样。
都坐在地上,对着文书死记硬背。
他们最低都是王侯中期修为,记忆力远超常人。
可这身份履历实在太细,连日常喜好、习惯脾气都有,琐碎得很。
好在修为摆在这,反复读个几遍,也都记了个七七八八。
换做普通人,没个十天半月,休想背得下来。
见众人都陆续捏碎了信封,秦墨才开口。
“回去之后,记住几点。”
“先别急着应王朝的招揽。先回你们的‘家乡’,摆出念旧、只想守着乡里过日子的样子。”
“遇上乡民有难,该出手就出手。就以书院学子的身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乱世里,你想安稳,麻烦自己就会自己找上门。”
“打便是,别怕。大概率都是当地王朝的试探。你就演得,越护着家乡越好。”
“等王朝伸橄榄枝,你就先拒。说只想守着乡里老小。”
“一般来说,他们要么让你自己募兵护乡,要么索性让你接手当地的城防势力。”
“拿到权之后,慢慢把大秦的那套治理法子往外透,借机扩张自己的势力。”
秦墨顿了顿,又接着说。
“要是王朝没盯上你,那就更好。”
“就守着家乡发展,扎根乡里,跟本地人绑在一起。”
“这样就算上头注意到,也不会太防备,会放任你生长一阵。”
“等有了自己的根基,接下来是战是和,是虚与委蛇还是直接翻脸,就看你们自己拿捏。”
“还有一种情况……”
秦墨一条条讲下来,把能想到的状况、应对,都说得明明白白。
众人就静静听着。
心里都忍不住惊叹。
陛下怎么能想得这么细,这么远?
甚至有种感觉——照着做,这事大概率就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