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林子里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
远处天际忽然传来几道强横的气息,破空而来。
众人抬头,便见几道身影踏云而至。
为首的大汉一身粗布劲装,背后背着一口大刀,龙行虎步,正是青州书院一峰峰主,陶天浪。
身后跟着几个书院弟子模样的人,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
“陶峰主。”
秦墨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压得低沉。
“秦王。”
陶天浪落地,回了一礼,声线不高,却浑厚有力。
“让秦王久等了。”
他侧身让开身后几人,笑道:
“这便是书院筛出来的人,都是对应各王朝的本地出身。”
“你们谁要用哪个身份,便跟对应的人同住几日。”
“生活习性、口头习惯、甚至些旁人不知道的小癖好,都摸透了。”
“保准没人能看出破绽。”
秦墨点点头。
这是他特意要求的。
光有文书履历不够。
一个人的活法、语气、小动作,才是最容易露马脚的地方。
要做到万无一失,就得从里到外,都变成那个人。
“陈七安。”
秦墨开口,报出了自己要用的身份名。
“在。”
人群里走出一个身形挺拔的汉子,长相平平,扔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对着秦墨拱手,声音恭敬。
“见过秦王。”
“好。”
秦墨打量他一眼,点头。
随即看向众人。
“都各自配对,熟悉三日。”
“三日之后,还在此处汇合。”
“到时候给你们分派最终任务。”
“遵命。”
众人齐齐应声。
很快便各自散开,跟着书院来的人走了。
秦墨也跟着那汉子走了。
一路之上,他半分帝王架子都没有。
一口一个“许大哥”叫着。
跟他聊苍玄的风土人情,聊他小时候在家乡的经历。
两人并肩走在大秦的官道上,人来人往,没人能想到,这两个看似寻常的行路人,一个是大秦帝王,一个是青州书院的资深弟子。
这许七安天赋也着实不弱。
二十九岁年纪,便已是王侯后期。
放在书院里,也算得上天骄一级的人物了。
正因为他是苍玄落凤国本地人,又在书院待了多年,两边熟,才选了他来对接秦墨。
“许大哥,苍玄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走了一段,秦墨开口问道。
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许七安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冷了几分。
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不好的回忆。
“那里……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弱肉强食,没有王法,没有规矩。”
“普通人的命,比草都贱。”
“杀了人,只要你够强,就没人管。”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
“女人、孩子,都可以像牲口一样买卖。”
“大秦早就废了的奴隶制,在那边沿用了几百年了。”
“不是家奴那种。是真的不把人当人,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他们还养斗士。”
许七安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抓大批奴隶,同境界扔一个角斗场里。”
“十个活一个,百个活十个。”
“活下来的就叫斗士,给点资源,接着打。”
“大部分斗士都是奴隶出身,打一辈子,到死为止。”
“就为了培养出最能杀的战士。”
“这种手段,在苍玄遍地都是。”
“为了变强,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苍玄的人……没什么人性。”
一番话,说得平平淡淡。
却听得人后背发凉。
秦墨点点头,没再追问。
眼底深处,却寒了几分。
他本来就知道九大王朝治下乱世苦。
可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奴隶、角斗、人命如草芥。
同样是人,凭什么他们生下来就得受这份罪?
他没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
心里却愈发笃定。
他会亲自去看看的。
看看这青州的天,到底有多黑。
然后亲手,把这些吃人的世道,全都掀翻。
谁都拦不住。
为了大秦能长治久安,为了这青州千万百姓。
这条路,他走定了。
前面站着谁,都是敌人。
接下来三日,秦墨便跟着许七安,寸步不离。
学他说话的腔调,学他走路的姿势,学他说起家乡时的神态,学他一些不自觉的小动作。
三日时间,不长不短。
足够秦墨把一个落凤国出身的书院弟子,模仿得惟妙惟肖。
三日之后,南郊旧地。
众人再次齐聚。
秦墨坐在一块黄石上,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的人。
黑衣猎猎,神色平静。
“这一次,是我大秦真正的蜕变关口。”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从王朝,到皇朝。”
“这一步有多难,不用我说。”
“放眼九州,大多也只是王朝。”
“皇朝,屈指可数。”
“若我大秦能跨过去。”
“那便不再是青州一隅的小国。”
“是九州大地,数得上号的皇朝。”
“到时候,不需要史书来写我们。”
“我们自己,便是史书。”
“我们会站在九州之巅。”
“看着那些传承千年的古老势力。”
“让那些自命不凡的家伙,见了我大秦旗帜,便退避三舍。”
秦墨的声音很平。
可骨子里的自信,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敌明我暗。
以一敌九。
优势在我。
众人抬头望着石上的少年帝王。
只觉得他身上仿佛有光。
前路是九死一生,是刀山火海。
可每个人心里,都烧着一团火。
成了,便是大秦十大异姓王之一。
封疆裂土,名垂青史。
是日后大秦真正的柱石之臣,享一国王运。
便是败了。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墨手腕一翻。
掌心里多了十几个造型诡异的面具。
鬼脸造型,嘴角勾着一抹邪魅的笑。
看着透着几分诡异。
“这是千面。”
秦墨开口解释。
“一人一面,随心变化。”
“相貌、气息、修为波动、甚至年纪,都能改。”
“除非皇者境亲至,否则没人看得破。”
众人纷纷上前接过。
入手微凉,仿佛活物一般,隐隐和神魂相连。
秦墨也拿起一个,扣在脸上。
微微一动心念。
面具之下,五官缓缓变化。
不过眨眼功夫。
站在那里的,便不再是大秦帝王秦墨。
活脱脱就是方才众人见过的陈七安。
长相平凡,气质木讷,带着几分常年在外漂泊的粗粝感。
连周身的气息修为,都稳稳压在了王侯初期。
和书院出来的普通弟子,一般无二。
“戴上千面,便与你心意相通。”
秦墨开口,声音也变了。
沙哑,低沉,完全是陈七安的嗓音。
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根本不用刻意模仿。
这面具自然就顺着记忆里的印象,演化得惟妙惟肖。
系统出品,果然靠谱。
众人也纷纷戴上面具。
片刻功夫。
原地那些大秦权臣、名将、六部大员,全都不见了。
站在林子里的,就是一群普普通通、刚从书院遣散出来,各奔东西的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