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是凤鸣王朝的国师?”
秦墨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目光落在凤雪瑶身上,像在看一件物件。
“是……晚辈凤雪瑶。”
凤雪瑶身子微微发颤,头埋得更低。
至尊境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她这个小小的王侯境修士,连呼吸都费劲。
她丝毫不怀疑,对方抬手就能拍死自己。
祖地那位天道至尊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人,根本不惧凤族的名头。
修行界的规矩,向来达者为先。
修为差得少时,称一声道友。
差得远了,便要称前辈。
若是差了大境界,那便是长辈,行大礼都不为过。
这就是弱肉强食的世道,刻进每个修士骨子里的规矩。
秦墨看着她战战兢兢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就这么个货色?
就把他的姑娘欺负得躲在御书房里委屈?
妙然啊,还是心太软。
他没再多说。
抬起右手,食指微屈,对着凤雪瑶的丹田位置,轻轻一点。
指尖之上,一缕凌厉到极致的剑意,悄无声息没入对方体内。
先天重瞳之下,对方体内的洞天位置,清清楚楚。
如今他已是正牌至尊境强者。
这携着剑意的一指,别说一个王侯境。
便是同境修士,也接不住。
噗——
微不可察的碎裂声,自凤雪瑶体内响起。
她先是一愣。
随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的修为,像是开了闸的水,疯狂往外泄。
洞天……碎了?!
凤雪瑶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
满脸的难以置信,还有彻骨的惊恐。
为什么?
她什么都还没做,对方一上来就废她修为?!
她姓凤啊!
她是凤族旁系嫡女,祖上有圣人坐镇凤鸾皇朝!
他怎么敢?!
恐惧瞬间被怒火冲散。
凤雪瑶也顾不上害怕了,盯着秦墨,眼神怨毒。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竟敢废我修为!”
之前的恭敬荡然无存,只剩下骄纵和恼羞成怒。
仿佛搬出凤族的名头,对方就会忌惮。
“知道。”
秦墨点点头,神色没半分波澜。
“凤鸣王朝国师,凤州凤族旁支。”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凤雪瑶一愣。
看着眼前这张不到二十岁的脸。
如此年纪的至尊境……
放眼九州,都数不出几个。
她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哪个顶级世家的嫡传圣子?
“你是……君家的?还是宁家的?”
她试探着问,声音都发紧。
若是那两家的人。
别说废了修为,就算打死自己,凤族多半也只会当没看见。
“秦家。”
秦墨淡淡吐出两个字。
秦家?
凤雪瑶皱起眉,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九州姓秦的世家不少,可顶尖的也就那几家。
没听说哪家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就在风雪瑶一筹莫展的时候,秦墨给了她提示。
“北荒域。”
北荒域?
秦家?
一个念头猛地窜出来。
她瞳孔一缩,死死盯着秦墨。
“你是……秦墨?”
“大秦王朝的那个秦墨?”
秦墨看着她终于猜出来的模样,也没再逗她。
微微颔首。
“是我。”
“宋妙然的丈夫。”
宋妙然?
凤雪瑶皱起眉,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名字听着耳生。
秦墨看着她茫然的模样,扯了扯嘴角。
“就是你们凤鸣王朝的帝王。”
“凤琉璃。”
轰——
凤雪瑶脑子里炸了一声。
凤琉璃……是他妻子?
大秦王朝的帝王?!
那个偏居北荒、立国才两年的暴发户王朝?
就为了个女人?
他打上凤鸣祖地,废了老祖修为,拍碎了凤权楼?
疯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压不住的恼羞成怒,还有几分有恃无恐。
一个小小的中级王朝帝王,也敢在凤鸣撒野?
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秦墨!”
凤雪瑶厉声开口,怨毒地盯着他。
“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不然我凤族强者一到,定将你这小小大秦,踏为平地!”
“到时候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仗着凤族的底蕴,底气又回来了。
一个大秦而已,也配跟凤鸾皇朝叫板?
“哦?”
秦墨闻言,反倒笑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凤族老祖?”
“你问问她们,谁敢。”
他上前一步,垂眸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凤雪瑶。
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她心上。
“你知道你欺负的那个小姑娘,是谁的女儿吗?”
“是谁的孩子吗?”
“你也敢动她的心思,也敢架空她?”
凤雪瑶一愣。
什么意思?
凤琉璃……不是旁支出身的天才吗?
难道还有别的背景?
她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她母亲,叫凤凌月。”
秦墨慢悠悠吐出七个字。
凤凌月……
凤雪瑶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呼吸猛地顿住。
凤凌月!
凤族当代女皇!
整个凤州,圣人不出,她便是第一人!
最有希望证道至圣的绝世强者!
她的……女儿?!
这个念头砸下来,凤雪瑶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
怪不得……
怪不得凤琉璃空降就能坐凤鸣帝王之位。
怪不得她总觉得对方身上的血脉威压,隐隐比自己还纯正。
原来……
她是凤皇的嫡女?!
那自己……
自己竟然处处刁难她,架空她的权,扣她的政令,把她当傀儡耍?
凤雪瑶嘴唇都开始哆嗦。
若是被族中那位女皇知道了。
别说自己旁支身份。
便是直系嫡传,也保不住这条命。
逐凤族,废修为,都是轻的。
搞不好,整个旁支都要受牵连。
“现在知道怕了?”
秦墨看着她瞬间面无人色的模样,语气平淡。
“有些人生来就不是你能欺负的。”
“你夺她的权,削她的势,把她困在皇宫里当摆设。”
“做的时候,就没想过,有一天有人会替她出头?”
“一个天道至尊,就是你的底气?”
秦墨的声音冷了几分。
“就算妙然不是凤皇的女儿。”
“今日我秦墨,一样废你修为。”
“别拿你族里的圣人说事。”
“就算你是凤凌月的女儿,动了我的人,这笔账也得算。”
“你大可以去问问你们凤族那些圣人。”
“问问她们,敢不敢来找我秦墨的麻烦。”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霸道。
像是这天底下,没什么他不敢扛的事。
“你夺妙然的权,是因。”
“我废你修为,是果。”
“日后你有什么后手,凤族有什么招数。”
“我秦墨,一并接着。”
话音落下。
秦墨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幻。
下一刻,便彻底消失在了国师府的废墟之上。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瘫坐在地上的凤雪瑶。
风卷着烟尘,吹过她的发梢。
修为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失。
从王侯境,一路往下跌。
可凤雪瑶已经感觉不到心疼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凤凌月的女儿”这几个字。
她瘫坐在碎石堆里,面如死灰。
心里只剩下滔天的后悔。
她图什么啊?
本来,她若是安安分分辅佐凤琉璃。
借着凤皇嫡女这股东风。
别说一个国师之位。
他日凤琉璃回归凤州,自己跟着水涨船高,未必不能入凤鸾皇朝核心。
甚至跟着这位天赋卓绝的公主,去见识真正的九州风云,也不是不可能。
多好的前程。
多宽的路。
就因为自己的嫉妒,自己的不甘心。
觉得一个空降的丫头,凭什么骑在自己头上。
处处掣肘,处处刁难。
到头来。
权没争到。
修为也没了。
还得罪了凤皇嫡女。
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赔进去了。
凤雪瑶坐在冰冷的碎石上,风吹得她浑身发冷。
终于控制不住,捂着脸,低低地呜咽起来。
这世上。
最没用的便是后悔。
可偏偏,要等到失去了。
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