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爷拄着拐杖,在前面慢悠悠领路。
走几步,便回头笑着打量秦墨一眼。
“七安啊,你这一走,可是整整十年了。”
“这些年,都在哪落脚啊?”
老人的声音里,有乡邻的关怀,也藏着几分试探。
毕竟是乱世里滚过来的人,平白无故冒出来个“同乡”,哪能没半点提防。
秦墨闻言,“呵呵”笑了两声。
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看着有几分憨厚。
“当年外出游历,路上碰见一位青州书院的教习。”
“他老人家说我有几分天资,便收我进了书院。”
“这一待,就是好些年。”
青州书院。
四个字一出口。
陈二爷脚步猛地一顿。
猛地回头看秦墨,眼睛都亮了几分。
青州谁人不知这名号?
那可是悬在青州头顶两百年的超然势力。
能进书院的,哪个不是天纵奇才?
他们陈家村这穷乡僻壤的,还能出个书院弟子?
二爷激动得拐杖都差点握不稳,往前凑了半步。
声音都压着几分颤抖:
“七安,那你如今……是什么境界了?”
什么境界?
秦墨心里早有定数。
想在苍玄地界引起重视,又不想太过扎眼。
王侯初期,刚刚好。
放在这烈焰国,那也是数得上号的高手。
放在整个苍玄,也绝对没人敢小瞧。
“王侯初期。”
他答得爽快,没有半分炫耀。
反倒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可落在陈二爷耳朵里,不啻于一声惊雷。
老人猛地瞪大眼,嘴巴张得老大。
“王、王侯?!”
他活了大半辈子,乱世里见的高手也不少。
可王侯境的强者,满打满算也就见过那么一两次。
那都是跺跺脚一方地界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如今……他们陈家村,竟然出了一位王侯?!
“七安,你、你当真是王侯境?!”
二爷一把握住秦墨的胳膊,手都在抖。
“那还能有假?”
秦墨憨笑着点头,“我还能哄二爷您不成?”
“真要是假的,回村来还不被父老乡亲戳脊梁骨啊。”
他把陈七安那份憨厚爽朗的劲儿,演得淋漓尽致。
“好!好啊!”
陈二爷连说两声好,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们陈家村,也出了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说着话,走路的脚步都快了几分。
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没走几步,便到了一排土坯院墙跟前。
陈二爷站在院门口,扯着嗓子喊:
“多福!多福在家吗?”
“快出来看看!看谁回来了!”
院里传来脚步声。
院门“吱呀”一声拉开。
走出个中年汉子,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身形敦实,手掌上满是厚茧。
正是陈多福。
地武中期的修为,在这乱世年间,有这身本事傍身,便是一家人最大的靠山。
“二爷,这是啥风把您吹来了?”
陈多福笑着打招呼,目光越过二爷,落在后面秦墨身上。
有点眼熟,却又不敢认。
“快看看!还认得不?”
陈二爷侧身让开,指着秦墨笑得满脸褶子。
陈多福眯着眼,上下打量秦墨。
面前的年轻人眉眼俊朗,气度沉稳。
比记忆里那个半大孩子,长开了太多。
可那双眼睛,那笑起来的模样……
忽然,他一拍大腿。
“小安子?!”
“是小安子回来了?!”
“多福叔!”
秦墨张开双臂,大步上前。
两人笑着抱了抱,互相拍了拍后背。
力道都不轻,带着久别重逢的实在劲儿。
千面面具幻化出的相貌九分相似,再加上神态语气的模仿。
别说陈多福一个地武境。
便是至尊境来了,也未必能看出破绽。
“好!好啊!回来就好!”
陈多福眼圈都有点红了。
看着当年自己看着长大的半大孩子,如今人高马大,气度不凡。
心里头,比什么都高兴。
陈二爷看着叔侄俩有说不完的话,便笑着摆手。
“行了,你们叔侄俩慢慢聊。”
“我就先回去了。”
“明天记得上我那喝酒去!”
“哎,二爷慢走。”秦墨笑着拱手。
“早就听说您那藏了几瓶好酒。”
“明天去了,您可别舍不得拿出来!”
陈多福也跟着打趣。
“哈哈哈!”
陈二爷笑着摆摆手,拄着拐杖慢悠悠走了。
看着二爷走远,陈多福才转过头。
目光落在秦墨身边的宋妙然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这位是?”
“这是我妻子。”
秦墨伸手,轻轻揽过宋妙然的肩头。
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叫妙然。”
身份可以是假的,名字可以是编的。
唯独他的妻子,不行。
他可以叫陈七安,可以扮作书院教习。
可他身边的姑娘,永远都是宋妙然。
不需要化名,不需要掩饰。
如今没多少人知道这个名字,世人只知凤鸣女王凤琉璃。
可从今日起,凤琉璃这个名字,便彻底成为过去。
以后站在他秦墨身边的,是宋妙然。
是大秦的王后。
是日后要陪着他,共掌天下的人。
“多福叔好。”
宋妙然微微屈膝,浅浅行了一礼。
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几分女儿家的羞涩。
“哎哎,好!好姑娘!”
陈多福连忙摆手,笑得合不拢嘴。
上下打量着宋妙然,越看越满意。
转头对着秦墨就念叨:
“行啊你小子!娶了这么俊的媳妇!”
“婚礼办了没?有娃了没?”
“你也老大不小了,可得抓紧啊!”
长辈的催问,向来是不分时代不分地界的。
宋妙然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下意识往秦墨身后缩了缩,埋着头不敢看人。
耳根子都粉透了。
秦墨见状,哈哈笑了。
“哎呀多福叔,您就别打趣我们了。”
“婚礼办过了。孩子的事……不急,再等两年。”
他确实不急。
算下来,今年也就十九岁。
放在前世,还正是读书的年纪。
“好好好。”
陈多福笑着点头。
看着秦墨的眼神,满是长辈的慈爱。
跟看自己家孩子没两样。
没有多年不见的生分,只有实打实的亲近。
笑了会儿,陈多福忽然想起什么。
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对了七安。”
“这些年,你隔三差五托人捎回来的银钱,还有那枚灵石……”
“你跟叔说实话,哪来的?”
他说着,还有点激动。
那可是灵石啊!
传说中修士才用得起的宝贝。
若不是靠那枚灵石辅助修炼,他这辈子都未必能摸到地武境的门槛。
秦墨闻言,笑了笑。
顺着话头便往下接。
“那都是书院里按月发的俸禄。”
“我在那边当教习,待遇还行,宽裕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沉了几分。
“只是如今天下乱了,青州书院也散了。”
“我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
“便带着妙然,回村里来。”
“好歹学了些本事。”
“真要是乱兵打过来,也能护着乡里乡亲几分。”
教习?
青州书院的教习?!
陈多福猛地咽了口唾沫。
眼睛瞪得溜圆。
那可是青州书院啊!
搁以前,那就是天上的地方。
能进去当学生,都已经是光宗耀祖了。
他……他竟然当上教习了?!
陈多福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他们陈家村。
竟然出了这么一位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