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沧城,
凝灵渊别院。
日升月落,岁月悄然无息。
距离上古秘境开启愈发临近,整座南疆雄城的气氛也愈发紧绷。
四方云集的天骄修士各做准备,暗流涌动间一场旷世争锋已然蓄势待发。
陆长生端坐于别院玉床上。
这一年来,
他潜心蛰伏,一边稳固紫府中期修为,打磨灵力根基,一边尽数摸排城内各方势力、顶尖修士的底细。
十一尊虚丹修士的情报、各大势力的底牌、秘境流传的细碎线索,
皆被他一一梳理清楚。
知己知彼,
方能百战不殆。
四百紫府群雄角逐,十一尊半金丹强者虎视眈眈,此番秘境之行凶险莫测,他必须做到万全准备。
就在他静心调息时,
别院之外,忽然传来一阵传讯之声,打破了院内的静谧。
“陆长生前辈,晚辈求见。”
声音恭敬,
带着晚辈对高阶修士的敬畏,却又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郑重。
陆长生双目微睁,眸中精光一闪。
他居于凝灵渊别院,平日里闭门苦修,极少与人往来,在镇沧城并无熟识之人,此刻突然有人登门拜访,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进来。”
他淡淡开口,不带半分波澜。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青纹道袍的筑基修士缓步走入。
此人气息凝练扎实,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一看便是大宗门精心培养的门人弟子。
修士入内,
对着陆长生微微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晚辈青崖,见过陆前辈。”
“你找我何事?”
陆长生直视对方,语气平淡发问。
青崖不敢拖沓,直言道:“我家大人有请前辈移步一叙。”
“你家大人?”
陆长生眉梢微挑,心中生出几分诧异,“何人?”
面对询问,
青崖却并未直接道出名号,只是神色恭敬地回道:“前辈无需多虑,我家大人乃是我镇沧城最顶尖的几位人物之一,此番只是单纯想见前辈一面,并无恶意,还请前辈随晚辈走一趟。”
陆长生眼底闪过一丝沉吟。
镇沧城最顶尖的几人,放眼整座南疆雄城,除却坐镇城池的数位金丹大能之外,
再无旁人。
北疆贫瘠数十年,他所见金丹只有玄渊这头妖兽。
镇沧城身为南疆重镇,直面妖域前线,底蕴浩瀚,常驻的金丹修士便有数位,每一位都是坐镇一方的顶级巨擘。
一位金丹大能派人亲自召见他这位紫府修士。
此事太过蹊跷,让他心生不解。
他初入镇沧城不过一年,向来低调蛰伏,从未与人结怨,也从未展露过人底牌,
按理来说,
根本入不了金丹修士的眼界。
心底瞬间闪过诸多念头,第一时间便想开口婉拒。
可话到嘴边,
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拒绝的念头刚刚升起,便被现实的桎梏死死压住。
紫府与金丹,乃是天壤之别。
紫府修士再强,终究只是凡人修士的极致,而金丹修士已然踏出超凡之路,执掌一方生杀大权。
金丹召见,
他如今的修为,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他也只能一往无前。
短暂沉默后,
陆长生收敛心中杂念,微微颔首:“前方引路。”
“前辈请随我来。”
青崖闻言松了口气,当即转身引路,态度依旧恭敬。
一人在前引路,一人缓步随行。
两人御空而行,掠过繁华错落的修士楼阁,穿过层层灵脉结界,朝着镇沧城最核心的区域疾驰而去。
一路穿行,沿途值守的修士、巡查的队伍见到青崖,皆是纷纷避让,足以窥见其背后主人的地位尊崇。
整整一个时辰的赶路,两人终于抵达目的地。
这是一座独立于群山之巅的幽静道场,名为清澜道场。
四周灵雾缭绕,四阶灵脉的醇厚灵气汇聚于此,化作漫天灵雨,随风轻落。
道场四周布有顶级结界,隔绝一切窥探探查。
踏入道场之内,视线豁然开朗。
道场中央铺设白玉地砖,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流云玉椅,一名女子慵懒斜躺其上,姿态随性,没有半分高阶修士的肃穆冷厉。
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肌肤胜雪,眉眼精致,一袭素白长裙随风轻拂,气质清冷又带着几分随性洒脱。
看似人间绝色,柔弱温婉,可周身隐隐流转的道韵,却让人不敢有半分亵渎之心。
陆长生目光一扫,瞬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云清瑶。
镇沧城数位金丹大能之一,修为已然踏入金丹中期。
此女天赋绝世,
数百岁便修成金丹中期,放在整个大乾王朝,都是数一数二的顶尖天骄。
面对这等站在修行界顶层的人物,陆长生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收敛周身气息,拱手躬身行礼:“晚辈陆长生,见过云清瑶前辈。”
玉椅上,
云清瑶缓缓抬眸。
她的眼眸清澈如水,却藏着俯瞰众生的淡漠,淡淡落在陆长生身上,声音慵懒轻柔,不带半分威压,却自带上位者的气场:
“无需多礼。”
话音落下,
她静静打量着陆长生片刻,才缓缓开口发问:“你师从何处?祖籍何方?过往履历,细细道来。”
简单两句话,
带着不容置疑的问询意味。
陆长生心中思绪飞速流转,早已想好说辞。
他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回道:“晚辈出身北疆寻常修士家族,无顶尖师门加持,自幼自行苦修,机缘巧合之下踏入修行路,一路稳步精进至紫府中期,此番听闻秘境将启,特意前来镇沧城寻求机缘。”
说辞平淡普通,
完美贴合一个边陲小镇走出的散修形象。
说完之后,
陆长生顺势反问:“不知前辈今日召见晚辈,究竟有何吩咐?”
云清瑶闻言,
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并未纠结他的来历,直言道:“十日之前,午时,你可曾在城中中央坊市闲逛?”
陆长生微微一怔,飞速回想。
十日之前,他的确外出过,在坊市打探紫府修士情报,也曾放开神识扫视周遭,摸排各方修士底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
这般寻常举动,居然会被一位金丹大能盯上。
短暂思索后,他坦然点头:“回前辈,晚辈的确去过。”
得到确认,
云清瑶眼底的笑意愈发明显。
下一秒,一股浩瀚无边、镇压万物的恐怖威压,骤然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金丹威压,
席卷整座道场,瞬间将陆长生牢牢笼罩。
空气骤然凝固,天地灵气尽数凝滞,一股源自生命层级的极致压制,死死镇压着他的肉身与灵力。
紫府与金丹的鸿沟,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寻常紫府修士,面对金丹威压,顷刻间便会灵力紊乱、道基震颤。
可陆长生神魂底蕴远超同阶,两万五的神识凝练纯粹,远超寻常紫府巅峰。
在这恐怖威压降临的瞬间,
他身躯只是微微一晃,双脚依旧稳稳扎根地面。
看似只是简单的一晃,
却让云清瑶瞳孔微凝。
陆长生心中瞬间警铃大作,浑身汗毛倒竖。
他清楚,
自己的反应太过反常,已然暴露了异常。
他连忙想要后撤半步,拉开距离,掩饰自身底牌。
可金丹威压笼罩之下,周遭空间尽数被锁死,他身形刚动,便被硬生生禁锢原地,根本无法退避。
云清瑶眼中闪过一抹璀璨金光,笑意盈盈,语气却带着几分探究:“你的神魂,倒是强悍得离谱。”
“那日我途经坊市,忽然感知到一道极强的神识横扫四方,覆盖面广、凝练度高,完全不似寻常紫府修士所能拥有,我当时还以为是感知出错,如今看来,果然是你。”
“区区紫府中期,神魂凝练至此,远超同阶,说说看,你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为何神魂会如此强横?”
话音轻柔,
却带着直击要害的锐利。
陆长生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心头沉重无比。
神魂强悍,
看似是优势,此刻却成了致命隐患。
修行界之中,提升灵力、淬炼肉身的资源数不胜数,可滋养神魂、壮大识海的功法与天材地宝,寥寥无几,每一样都是顶尖稀缺资源。
任何高阶修士,一旦发现有人拥有特殊养神秘法,必然会心生觊觎,不择手段夺取。
他如今暴露的神魂底蕴,在云清瑶眼中,就是一块行走的绝世珍宝。
若是对方执意抢夺,他根本无力抗衡。
电光火石之间,陆长生脑中飞速思索说辞,强行压下心中慌乱,沉声回道:“回前辈,晚辈早年机缘巧合,误食一枚不知名的千年灵果,此后神魂便远超常人,并无特殊修行法门。”
这是最稳妥的说辞,
将一切归结于天降机缘,无迹可寻。
可听完他的解释,云清瑶只是淡淡一笑,眼底满是调侃与不信。
“灵果?”
她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外物滋养的神魂,看似强盛,必然虚浮松散,根基不稳。可你的神魂凝如磐石、纯粹无瑕,每一寸都打磨到极致,这是常年修行养神秘法才能铸就的根基,绝非一枚灵果能够做到。”
“小子,你在骗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戳破了他的谎言。
陆长生瞬间陷入沉默,心底一片冰凉。
同阶修士或许会被外物机缘的说辞糊弄过去,可金丹修士眼界高远、阅历无数,早已看透修行界各类门道。
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云清瑶收敛笑意,眼神淡漠下来,语气带着一丝威压:“交出你修炼的养神功法,我可以饶你私自藏秘之罪,甚至可以赐你一场机缘。”
陆长生面色凝重,
一言不发。
《太虚凝魂法》乃是天阶顶级功法,这东西一旦暴露,自己必死无疑。
绝对不能交!
短暂僵持后,陆长生抬眸,沉声开口:
“前辈,此功法乃是家师亲传,门规森严,严禁外传,晚辈无权私自处置,若是前辈执意想要观摩,晚辈只能传信请示家师。”
“哦?”
云清瑶眉梢一挑,“你还有师尊?何人?”
陆长生目光坚定,缓缓吐出四字:“家师,元婴修士。”
他此刻只能搬出元婴大能作为依仗,借至高境界震慑对方,谋求一线生机。
听闻“元婴修士”四字,云清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嗤笑出声,眼底满是讥讽:“区区紫府散修,也敢编造元婴师尊的谎言搪塞我?”
“北疆贫瘠,南疆偏安,整片大乾王朝千年以来都未曾出过一位元婴,你倒是敢说。”
她显然半点不信,
只当陆长生是走投无路,胡乱编造借口保命。
下一刻,
云清瑶眼底慵懒尽数褪去。
“既然你不肯主动交出,那我便亲自来取。”
话音未落,
一股磅礴浩瀚的神魂之力骤然爆发,
无形无质,却锋利如刀,径直朝着陆长生的识海疯狂冲击而去,赫然是打算强行搜魂,夺取他脑海中的养神功法!
陆长生心神骤紧,瞬间全力戒备。
他绝不甘心束手就擒,识海之中,镇虚玄塔瞬间虚化展开,层层虚影笼罩神魂本源,调动两万五神识全力抵御,硬生生挡住了对方第一波神魂冲击。
“嗯?神魂防御如此精妙?”
云清瑶眼中讶异更甚,贪念愈发浓烈,“果然是顶级养神秘法,今日我势在必得!”
话音落下,
她身形一晃,瞬间破除空间桎梏,瞬息出现在陆长生身侧,速度快到极致,紫府修士的肉眼与神念根本无法捕捉。
不等陆长生催动术法,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轻轻落下,稳稳搭在他的肩头。
轰隆!
极致的金丹灵力瞬间爆发,
死死镇压他的肉身、灵力与经脉。
陆长生浑身一僵,所有动作尽数停滞,灵力彻底锁死,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金丹镇压紫府,便是如此绝对,碾压得毫无悬念。
死亡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心中无比清楚,自己的神魂再强、底蕴再厚,终究只是紫府层级,根本扛不住金丹修士的强行搜魂。
一旦对方神魂彻底侵入识海,
他的所有秘密、所有记忆都会被尽数窥探,最终神魂被抽离,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危急关头,
陆长生脑海中瞬间闪过唯一的生机。
太极空间!
他不再犹豫,拼尽全部神魂之力,猛地将自身神魂本源向内收缩,不顾一切朝着沉寂的太极空间逃窜而去。
以往突破境界才会短暂开启的太极空间,在此刻生死危机的刺激下,
竟瞬间自主洞开!
一股温润的力量涌现,将他的神魂本源包裹,瞬间拉入空间之内。
也就在同一刹那,云清瑶那道霸道凌厉的金丹神魂,彻底冲入了陆长生的识海之中。
可入目之处,空空如也。
本该盘踞识海核心的神魂本源,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等云清瑶反应过来,太极空间骤然运转。
黑白二气流转盘旋,极致的阴阳制衡之力瞬间爆发,化作无边吞噬漩涡,死死缠绕住那道侵入识海的金丹神魂。
咔嚓!
那道足以碾压紫府修士的金丹神魂,在太极阴阳之力的撕扯打磨下,瞬息间被彻底碾碎消融一空,半点残留都未曾留下。
“什么?!”
玉椅上,云清瑶身躯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极致的惊骇之色。
她清晰感知到,
自己侵入对方识海的神魂之力,在一瞬间遭遇了恐怖的反噬,险些被彻底磨灭!
死亡的威胁,
瞬间笼罩她的心神。
不敢有丝毫贪恋,她当机立断,猛地收回所有外放神魂,身形瞬间闪退数十丈,远离陆长生周身,眼神凝重到极致,死死盯着眼前的年轻修士,心底满是后怕。
这一刻,
道场之内死寂无声。
陆长生趁着对方退避的间隙,神魂本源稳稳从太极空间退出,
重归识海,
镇虚玄塔再次笼罩神魂,稳住自身状态。
他抬眸看向神色变幻的云清瑶,压下心中波澜,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底气:“前辈方才执意搜魂,未免太过霸道,家师早已在晚辈识海之中布下元婴禁制,但凡高阶修士强行窥探、搜魂,杀无赦。”
“方才前辈侥幸退回神魂,若是再晚一瞬,侵入的神魂尽数被灭,即便前辈是金丹中期,也必然神魂受损、道基崩塌。”
这番话语,
半真半假,却字字铿锵。
云清瑶望着他,心底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她原本只当对方是虚张声势,编造元婴师尊的谎言保命。
可方才那一瞬间,
她真切触摸到了死亡的边缘,感受到了足以湮灭金丹神魂的恐怖力量。
那等苍茫浩瀚、制衡万物的道韵,绝非紫府修士所能掌控,唯有元婴大能的手段,方能解释方才的异象。
这一刻,
她彻底相信了对方的话语。
这看似普通的北疆紫府修士,背后真的站着一位隐世元婴大能!
若是方才她贪心不足,执意全力搜魂,神魂尽数侵入对方识海,今日陨落在此的,便是她这位堂堂金丹中期修士!
一念之差,生死之别。
巨大的后怕席卷全身,让她后背阵阵发凉,看向陆长生的目光,再无半分轻视与觊觎,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