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关后,
陆长生在别院里歇了两天,
把新修的功法稳固了一番,冰魄玄灵珠在丹田里也养得愈发圆融。
原本打算再闭关一阵,把《九幽玄冰诀》第一层的威力再打磨打磨,结果第三天就收到了云清瑶的传讯。
语气跟上次一样客气,
说是有事想跟他聊聊,请他方便的时候过清澜道场一趟。
陆长生看完传讯,
把手上那壶刚沏的茶搁下,起身出了门。
金丹修士的面子不能不给,况且云清瑶找他,多半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他心中隐约有数,
这段时间自己在镇沧城确实闹出了些动静,对方八成是冲着这个来的。
到了清澜道场,
云清瑶还是在那张茶案后头坐着,这回连茶都提前沏好了。
见他进门,她抬手示意他坐,亲手替他倒了一杯,笑着问了几句修行近况,又聊了些城中琐碎,语气随意得很。
陆长生一一应着,
心底却清楚正题在后头。
果然,
闲话聊了没几句,云清瑶放下茶盏,神色略略正经了些。
“陆道友,你最近这段时日,在城里是不是太风光了些?”
陆长生闻言,
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其实心里有数。
这段时间他确实高调了些。
拍卖会上砸五百多万灵石买灵宝,动静不小。
此前还在各处出售妖兽材料、兑换资源,来来回回经手的灵石数目加起来,已经够让人侧目了。
再加上他和云清瑶走得近,
城中消息灵通的势力多少能嗅出些味道来。
按他本来的打算,初到一个新地方不该这么张扬。
可自从跟云清瑶搭上线之后,
他的想法变了。
有金丹修士在背后撑着,他若是还缩手缩脚,反倒显得底气不足。
况且他那位“元婴师尊”的名头虽然不能到处招摇,可适当的风光本身也是一种保护。
让人摸不清深浅,总比让人觉得他好拿捏强。
“什么情况?”他开口问。
云清瑶也没绕弯子:“城内有好几个势力都派人来打听过你的底细。有直接问我的,也有拐弯抹角从旁人口中套话的。你一个外来修士,短时间内砸出那么多灵石,手上还捏着高阶资源,不引人注意才怪。”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些势力眼下还只是试探,没人真敢动手。一来他们摸不清你的来路,二来有我在中间站着,多少有些忌惮。可这种局面拖不了太久。你修为只有紫府后期,在那些人眼里,终究是个软柿子。”
陆长生点了点头,没有急着接话。
云清瑶继续道:“你要尽快突破金丹。只有到了金丹境,才能真正无惧旁人的窥探。紫府修士再怎么战力超群,终究还是紫府。金丹修士若真对你动了心思,你挡不住。”
“多谢前辈提醒。”
他拱了拱手,
“这段时间若不是有前辈在中间压着,怕是麻烦更多。这份人情我记着。”
云清瑶摆了摆手:
“客气话就不必说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话锋一转,
她换了个语气,比方才随意了几分:“说起来,你跟含烟那丫头处得怎么样了?”
陆长生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见过几次,聊得还行。”
“什么叫还行?”云清瑶不满意这个答案,皱了皱眉,“你跟她接触得太少了。我听说你们总共也就出去逛了两回,吃顿饭喝杯茶,然后就各回各家了。这样哪行?”
陆长生没吭声。
云清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思:“陆道友,我不瞒你。沈惊澜这两年就要准备结丹了。他一旦结丹成功,那就是金丹修士,到时候含烟跟他的事板上钉钉,谁拦都拦不住。你要是错过了这个时机,往后可就没机会了。”
陆长生听她这么说,心里明镜似的。
云清瑶是想让他趁沈惊澜还没结丹,把柳含烟给勾过来。
柳含烟是天魅灵体,元阴对修行大有裨益。
沈惊澜若失了柳含烟这份助力,结丹的把握多少会打些折扣。
云清瑶不想看到沈惊澜顺利结丹,这背后还是那套宗门内斗的路数。
不过他面上没有表露,只是点了点头:
“我尽量抓紧。”
云清瑶见他应下,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刚好,含烟今天就在我这儿。你们一起出去走走,别老是闷在屋里修炼。修行也要张弛有度嘛。”
陆长生嘴角抽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金丹修士的面子,
该给还得给。
不多时,柳含烟从侧殿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件水蓝色的长裙,头发松松挽着,见了陆长生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陆道友也来了。”
“柳道友。”
云清瑶朝两人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们年轻人自己玩去,别在我这儿杵着了。”
两人出了清澜道场,沿着山路往下走。
柳含烟似乎对云清瑶的安排心知肚明,一路上也没多问,只是随口聊些城中闲话。走到半山腰,她忽然转头看他:“陆道友,我师叔是不是又催你了?”
陆长生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柳含烟笑了笑,
没再多说。
两人进了城,寻了一处酒楼,要了个雅间坐下。
柳含烟点了几样菜,又替两人斟了酒,端起杯子道:“还没恭贺陆道友突破紫府后期呢。”
陆长生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也多亏了柳道友帮忙买的那些丹药,要不然也没这么快。”
“丹药只是辅助。”
柳含烟抿了一口酒,“主要还是你自己有天赋,紫府中期到后期这道坎可不容易。”
陆长生没接这话,把话题岔开了:“柳道友,我正好想问你件事,我近来想再收一批三阶上品丹药,最好有极品的,你那边还有没有渠道?”
柳含烟放下酒杯,神色微微沉了沉,摇了摇头:“难。”
“怎么说?”
“最近局势不太平。”柳含烟的语气比方才严肃了些,“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城里的修炼资源这段时间涨得厉害。三阶上品的丹药,价格比半年前翻了一截。而且各大宗门对高阶资源的管控越来越严,好些品类的通道直接关了,不再对外流通。”
陆长生眉头皱了起来。
他也察觉到最近资源在涨价,可没想到高端丹药的渠道直接关闭了。
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刚突破紫府后期,正需要大量丹药往上堆,冲击巅峰。
三阶上品的丹药本就稀缺,如今渠道一关,他上哪儿弄去?
“出了什么事?”他问。
柳含烟道: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听师父提过一嘴,说是上面几个大宗门在争什么东西,闹得有点僵。各宗门都开始收拢资源,先紧着自己人用。散修和外人的采购渠道,自然就收紧了。”
陆长生沉默了片刻。
他如今修为紫府后期,肉身也跟了上来,战力在紫府境里已经没什么对手。
可修为往上推,靠的还是资源。
没有丹药,光靠苦修,速度会慢下来不少。
“先不说这个了。”他换了个话题,看向柳含烟,“柳道友,我上次在茶铺听你提起沈惊澜的事,有一句话一直想问你。”
“你说。”
“你的体质我大概看得出来,天魅灵体,一旦破身,修炼速度会骤减,旁人说你跟他两情相悦,可这种事终归要你自己愿意才行,你真的甘心就这样?”
柳含烟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柳含烟端着酒杯,沉默了好一会儿。
雅间里安静下来,窗外街面上隐约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咕噜声,衬得屋里愈发沉静。
她把酒杯搁在桌上,抬眼看向陆长生。
“你想说什么?”
陆长生也没绕弯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平平淡淡的:“你方才说,沈惊澜那边你不好明着拒。
那就不明着拒。
你跟我假成道侣,把这事挡回去。”
柳含烟微微一怔。
“云前辈那边你不用担心,她巴不得你跟我走一块儿,你若是点了头,她自会出面替你撑腰。
沈惊澜背后站着柳长春不假,可云前辈也是金丹修士,有你师父再搭把手,二对一,柳长春未必肯为了一个弟子的婚事跟两脉金丹同时闹僵。
沈惊澜那边再不甘心,总不能真对你用强。”
他看着柳含烟的眼睛:
“这样一来,你既不用违心跟沈惊澜结成道侣,又能保住元阴,修炼速度不受影响,往后的日子还长,突破金丹的机会也还在。”
柳含烟没有立刻接话。
她脸上的神色很复杂,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其实这事她不是没想过。
云清瑶把她往陆长生身边推,她心里早猜到几分用意,可猜到是一回事,真到了做决断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
“你说得轻巧。”
她过了好一阵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若点头,相当于和我师父那边已决裂,把自己彻底绑在云师叔的船上,往后宗内派系争斗,我就得站在云师叔这边,万一哪天云师叔不护着我了,我在宗内就真是孤家寡人,连个退路都没有。”
“你现在就有退路了?”陆长生反问。
柳含烟一滞。
陆长生端起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语气不疾不徐:“你师父那一脉在宗内本来就不算强势,沈惊澜那边若是逼着要人,你师父能替你挡多久?到时候你还是得嫁过去,修炼速度掉三成,沈惊澜若真结了丹,你的处境只会更难,眼下的路,哪一条都不好走,无非是选哪条不那么难走。”
柳含烟沉默了。
陆长生这话不好听,可句句戳在实处。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些年一直拖着不表态,就是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
可沈惊澜要结丹的消息一出来,拖字诀就不管用了。
“那你呢?”
她忽然抬眼看他,“你让我跟你假成道侣,对你有什么好处?”
陆长生笑了笑,倒也没藏着掖着:“好处不少,第一,你体质特殊,哪怕只是名义上的道侣,有些场合你在我身边,对我修行上的助益也不小,第二,我打算建立自己的势力,手头缺人手,你过来帮我,比什么都强。”
他说得坦荡,
柳含烟听得倒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倒是实在。”
“虚话说了也没意思。”陆长生道,“假成道侣这件事,你不吃亏,有云前辈撑腰,沈惊澜那边不敢硬来,你的修炼速度保住,往后突破金丹的机会也保住,我能给你的,是一个靠得住的落脚处,往后我若结了丹,你身边就有一位金丹修士替你撑场面。”
柳含烟端着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神色间有几分犹豫。
陆长生看了她一眼,把酒杯放下了。
“柳道友,我多说一句。”
“你说。”
“到了你我这个境界,想要再往前走一步,光靠天赋和资源已经不够了,紫府巅峰到金丹那道坎,天赋好的、资源足的、背后有靠山的,天底下多得是,可真正能迈过去的又有几个?不少人卡在紫府巅峰几十年,什么都有了,就是差那口气。”
他语气平淡,话却说得不轻。
“那口气是什么?说白了就是一颗心够不够纯粹,修炼到紫府巅峰的人,天赋差不到哪儿去,机缘也都有几分,到最后比的就是那颗心,心若不够决绝,瞻前顾后,遇事先想退路,那一辈子都迈不过那道坎。
但凡心里还存着一丝退缩的念头,金丹就跟你没关系。”
柳含烟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酒杯,好一会儿没说话。
陆长生这番话不算新鲜,她师父也跟她讲过类似的道理。
可今天听来,却格外扎心。
她想了想自己这些年,确实太优柔寡断了,
既不想嫁沈惊澜,又不敢得罪柳长春那一脉,既想靠云清瑶的庇护,又怕靠得太近失了退路。
翻来覆去,
哪头都没顾好。
“行。”她抬起头,“我答应。”
陆长生挑了挑眉,倒没想到她松口松得这么快。
柳含烟看着他,神色比方才认真了许多:“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突破金丹之后,得帮我找一份辅助突破金丹的灵物,天魅灵体破身之后修炼速度掉得厉害,我若想结丹,光靠自己攒资源攒不够,你得帮我一把,这件事办到了,往后我任由你做主。”
陆长生没怎么犹豫,点了点头:“成。我若结了丹,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他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痛快,其实也有自己的盘算。
他如今想要建立自己的势力,光靠陆家那一套慢慢发展太慢了。
家族里天赋好的苗子是有,可要等他们成长起来,少说也得几十年上百年。
他等不起,也没那个耐性。
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引入外来天赋好、底子扎实的人,拉拢一批能打的进来。
柳含烟是紫府后期,
天魅灵体,资质顶尖,背后还有云渺仙宗的关系网。
她若真能结了丹,
那就是他麾下的一员大将,比从家族里慢慢培养划算得多。
柳含烟见他应下,心里那点犹豫也慢慢平复下来,她端起酒杯,冲陆长生拱了拱手,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语气也松快了许多。
“陆郎。”
两个字叫得干脆利落,半点不含糊。
陆长生端着酒杯跟她碰了一下,笑了:“柳道友改口倒是快。”
“既然定了,那就干脆些。”柳含烟仰头把杯中酒干了,“反正早晚都得叫。”
陆长生也把酒喝了。
两人又坐了一阵,把假成道侣之后的细节大致对了一遍,对外怎么说、在云清瑶面前怎么表现、对沈惊澜那边怎么递话、往后在宗门内走动时怎么相互照应,一桩桩一件件,谈得倒也利落。
从酒楼出来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面上亮起了零零散散的灵灯。
柳含烟站在酒楼门口,看了他一眼:
“那我先回去了,师叔那边我去说,陆郎要是有空,过两日再来清澜道场一趟,把这事当面跟她过个明路。”
“行。”
柳含烟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陆郎,我方才说让你结丹之后帮我找灵物,你答应得那么痛快,是不是心里觉得结丹这事对你来说根本不难?”
陆长生笑了笑:“你觉得难吗?”
柳含烟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看你那样子,好像金丹对你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似的。”
陆长生没再多解释,朝她摆了摆手:“回去路上当心。”
柳含烟也没再多问,转身走远了。
陆长生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别院方向走。
夜色里的镇沧城依旧热闹,街边店铺的灵光照得半条街亮亮堂堂的,他走在人群里,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他方才跟柳含烟说金丹不难,这话半真半假。
他前世就是金丹巅峰修士,从紫府到金丹这条路他走过一遍,感悟什么的都在脑子里存着,再加上太极图的助力,结丹对他而言确实没有旁人那么难,,可这话不能往外说,说出来也没人信。
眼下他最要紧的事,是把修为再往上推一推,争取早日触到紫府巅峰的门槛。
柳含烟那边既然应下了,
云清瑶那边自然有她去交代,他不用操心太多。
接下来该想的,是怎么在资源渠道收紧的情况下,给自己多弄些修炼用的丹药和灵材。
陆长生回到别院,
推开院门进去,把院门关上,禁制落下来。
他坐到玉床上,闭目调息了一阵,把今日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疏漏,才收了心思,开始打坐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