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的寒风还在呼啸,满地碎尸已经被新落的雪盖了大半。
陆长生没有在原地多留。
方才那一场打斗动静不小,灵气波动传出去老远,万一引来什么不该来的人,
麻烦。
他抬手收了领域,
周身冰灵力撤去,漫天的风雪渐渐止歇,露出底下坑坑洼洼的荒山野岭。
方圆数十里的地面被冰层和术法余劲犁了一遍,山石碎裂,草木尽折,原本还算齐整的几座山头被削得矮了一截,看着跟狗啃过似的。
他俯身把散落各处的储物戒一枚枚拾起来。
钱万通身上那枚、秦万山腰间的、赵擎山和另外三个紫府修士的,统共六枚。
飞了大半个时辰,
寻了一处偏僻的山坳落下来。
山坳夹在两道山脊之间,地势低洼,四周长满了枯黄的野藤,从外面看根本瞧不见底。
山坳里头有个天然的石洞,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扒开藤蔓钻进去,洞里还挺宽敞,够摆开架势调息。
他在洞口布了两层禁制,一层遮气息,一层挡神识,这才盘膝坐下。
方才那一战,他看似赢得轻松,实则消耗不小。
冰雪领域撑了大半天,每时每刻都在烧灵力,要不是冰魄玄灵珠撑着,光靠自身储备早就见底了。
再加上接连出手斩杀四名紫府修士、硬接秦万山两轮全力猛攻,经脉里头那股冰灵力翻涌得厉害,有几处经脉被反震的力道震得生疼,得花点时间梳理平复。
他在洞里调息了约莫半日,把翻涌的灵力一点点理顺,受损的经脉温养回来,周身气息重新平稳下来。
又试了试冰魄玄灵珠的运转,
珠子在丹田里转得顺畅,没落下什么隐患,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
陆长生把六枚储物戒一字排开摆在面前。
他先拿起秦万山那枚。
虚丹修士的家底,应该是最厚的,神识探进去一扫,陆长生的嘴角就压不住了。
这老家伙攒的东西确实吓人。
灵石堆得像两座小山,下品灵石密密麻麻铺了一地,粗粗一数少说有几百万枚,堆在角落里跟座银山似的。
中品灵石码得整整齐齐,也摞了不小的一堆,一块块莹润透亮,摞了半人多高。
连上品灵石都有百来枚,散在角落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丹药瓶分门别类码在架子上,三阶上品的紫府修炼丹药足足摆了五六排,每一排都有十几瓶,什么紫元聚灵丹、太和养脉丹、玉髓培元丹,品类齐全,品相上乘,瓶身上的标签写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是正经丹师炼出来的好货。
符箓捆成扎,三阶的防御符、攻击符、遁走符一应俱全,每一扎都用灵绳绑着,码在储物戒的隔层里。
法宝单独搁在一个架子上,极品法宝三件,上品法宝五件,中品下品法宝三十多件,灵器更是堆了满满一箱子,足有几百件,刀枪剑戟什么样式都有。
陆长生一样样翻看过去,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
堪比一个顶级紫府宗门的全部家底。
他在北疆攒了那么多年,手头从来就没宽裕过,买瓶三阶丹药都得算计算计,如今一夜暴富,心里头不痛快是假的。
他随手拿起一瓶紫元聚灵丹,拔开瓶塞闻了闻,药香醇厚,灵光内敛,成色比他之前从陈明渊那儿买的还要好上一截。
除了秦万山那枚,
剩下五枚储物戒里的东西虽然没这么夸张,可加起来也相当可观。
尤其是钱万通那枚,这老小子做会长这些年捞的油水不少,三阶丹药、珍稀灵材、上品灵石样样不缺,还有好几样压箱底的灵材,品相都在三阶中品往上。
最让陆长生留意的,是几块矿石。
秦万山的储物戒角落里搁着一个单独的玉匣,打开一看,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六块矿石。
其中五块通体幽蓝,
表面流转着浓郁的水属性本源气息,是实打实的四阶水行源矿。
最后一块颜色更深,
蓝里透黑,灵气内敛却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压手。
他辨认了片刻,心头一跳。
五阶矿石。
这东西他修炼用不上,可太极图认。
四阶材料能换阴阳之气,五阶材料能换什么,他还不清楚,但肯定差不了。
陆长生把六枚储物戒里的东西分门别类收进自己的储物空间,
粗粗估了一下总价。
光是灵石加上丹药法宝折算,这一趟的收益就超过了五千万灵石。
这还只是把出城的这批人一锅端了,聚丰堂总部在城里,库房里囤的货只会更多。
可惜总部在城内,
他不可能真去一锅端了,城里有阵法有城卫军,闹大了收不了场。
收拾完战利品,
陆长生没再耽搁,起身撤了禁制,朝着镇沧城方向飞去。
一路没怎么停,进了城径直回了别院,把院门禁制重新布好,一头扎进闭关室。
这回手头资源充足,
三阶上品丹药管够,他不用再精打细算着用,敞开了炼化。
闭关持续了半年。
半年里头,别院的门一次没开过。
丹药一瓶接一瓶地消耗,灵石一摞一摞地烧,冰魄玄灵珠在丹田里转得愈发圆融。
紫府后期的壁垒一点一点被磨薄,终于在某个深夜轰然碎裂。
灵力暴涨,道基凝实,神识铺展开去,一口气推出去四万丈远,比先前又翻了一截。
紫府巅峰,成了。
四万丈神识,
离金丹初期修士的五万丈门槛只差一万丈。
放在紫府境里头,
这个数字已经夸张到没边了,寻常紫府巅峰修士的神识也就两万出头,他快赶上人家的两倍。
突破之后,
陆长生没有继续闭关。
紫府到金丹之间隔着一层天然的鸿沟,靠闭关堆灵力堆不出来,需要沉淀,需要把紫府境的每一层境界都夯实,甚至把前面炼气、筑基的底子也回头捋一遍,一鼓作气才有冲击金丹的可能。
金丹突破没有次数限制,
可一次比一次难,第一次冲不过去,第二次就得付出加倍的代价。
他前世走过这条路,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凶险,所以第一次冲击必须做足万全准备,不能贸然动手。
出关之后,
他把上次的战利品重新翻出来,细细清点了一遍。
极品法宝三件,上品法宝五件,中品下品法宝三十余件,灵器几百件。
三阶丹药已经被他这半年用完了,剩下的都是二阶丹药,其中比较值钱的是筑基丹,足足三十余颗,这东西拿回家族能培养出一批筑基子弟。
各种灵材符箓堆得满满当当,四阶矿石五块,五阶矿石一块。他大概总结了下,本次收益折算下来超过了五千万灵石。
收益确实惊人,
可陆长生心里头也清楚,这事还没完。
聚丰堂在城外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不吭声。
据他了解,聚丰堂背后靠着一位金丹修士,而且不是一般的金丹修士。
那人是城中实力最强的一位金丹中期修士,
姓贺,
名千秋,
在镇沧城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聚丰堂每年给他上供的灵石灵材不在少数,双方关系盘根错节。
他这次把聚丰堂出城的船队一锅端了,等于砍了贺千秋一条胳膊,这位金丹中期修士要是动了怒,事情就不太好收场了。
陆长生坐在玉床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他现在的战力打普通的虚丹绰绰有余,可对上金丹中期,还是差着一层根本性的鸿沟。
贺千秋是金丹中期,和云清瑶同阶。
陆长生坐在玉床上把这事翻来覆去捋了几遍,心里那点担忧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他没在城内动手。
聚丰堂出城的船队是在城外数万里外的荒山野岭里被截的,从头到尾没沾镇沧城的边。
这事说破天也就是一桩城外劫案,城卫军管不着,城里的阵法更管不着他。
贺千秋就算气得跳脚,
想找他的麻烦,总不能带着人直接杀到凝灵渊别院里来。
城里有城里的规矩,金丹修士在城内私斗,城卫军背后站着几大势力共推的执法堂,贺千秋再横也不敢明着踩这条线。
再加上云清瑶这层关系。
他是云清瑶请去清澜道场喝过茶的人,城里消息灵通的多少知道些。
贺千秋真要对一个跟云清瑶有来往的人动手,多少得掂量掂量。
两个金丹中期修士撕破脸,谁也讨不到好。
不过想归想,
陆长生没打算真把自己这条命押在别人的面子上。
稳妥起见还是得往云清瑶身边靠一靠,前线打得正热闹,云清瑶人在那边,
他若也过去,一来避开贺千秋可能使的绊子,二来前线妖兽多,正适合他现在的修为去磨砺,三来云清瑶那边总有最新最全的战况和情报,对他摸清局势也有好处。
这么一想他便不耽搁了,朝前线方向飞去。
赶了好些天的路。
越往南飞天地间的灵气就越浑厚,可那股灵气里头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野性,像是天地未开时留下来的蛮荒气息。
路上遇到的修士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成群结队,少有单走的,偶尔能看到前方天际闪过一道遁光,那是赶着去前线换防或送补给的人。
到了地方陆长生才知道什么叫前线。
这地方叫天断岛。
说是个岛,
其实比陆地上好些行省加起来还大。
整座岛就是一条横亘在南海深处的巨型山脉。
山脉主体是一连串高耸入云的山峰,峰峦叠嶂,沟壑纵横,山脚下是密不透风的原始密林,再往外才是海滩和浅海。
岛名取“天断”二字,据说是因为从远处看,这条山脉就像被天公一剑劈出来的断口,横插在海里。
天断岛只有西侧边缘一小块区域在人族手里,其余大半座岛都是妖族的地盘。
人族的据点在岛的西端,
依山傍海修了一连串堡垒和阵法节点,把那一小片区域圈了起来。
往东走越往深处走妖族就越密集,哪怕是紫府修士胆敢深入太多也基本有去无回,每年都有不少人死在里面,有的是被妖兽撕了,有的是被妖族群起围攻,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陆长生落在人族据点外围的一处滩涂上,放眼望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妖兽多得铺天盖地。
方圆数百里之内一阶妖兽漫山遍野,
跟草地上的蚂蚱似的密密麻麻挤在密林边缘和海滩上,成群结队地游荡。
二阶妖兽也到处都是,
时不时能从林子里头蹿出来几头,气息凶悍,胆子大的甚至敢凑到据点外围来转悠。
三阶妖兽的数量相对少些,
可也不是见不着,光是陆长生落地这片刻工夫就远远瞧见了两头三阶妖兽的身影,一头在密林深处盘着,另一头在海面上游弋,气息都不弱。
这些妖兽要是倾巢而出,别说一个据点,整座天断岛西端都能给你推平了。
可它们偏偏没这么干,
因为妖兽内部自己就拧不到一块儿去。
天断岛上的妖族分属不同族群,彼此之间也有矛盾,抢地盘、抢资源、抢血脉传承,打得比跟人族还凶。
真正能把它们勉强拢在一起的是九大强族,
这九大强族分为三大势力,
互相制衡彼此算计。
盘踞岛上西北山脉的是裂天盟,以裂山猿族为首,麾下辖着赤炎狮族和幽影豹族。
裂山猿族力大无穷,天生能搬山裂石,一身土石之力浑厚得离谱。
赤炎狮族血脉里带着火性,脾气暴躁,张嘴就能喷出熔金化铁的火浪,幽影豹族最擅长隐匿袭杀,来去如风,是三大势力里最阴的一支。
东南方向是万岳庭,以玄甲犀族为首,底下有青风狼族和碧鳞蟒族。
玄甲犀族一身厚甲硬得离谱,金丹修士不全力出手都未必破得开,青风狼族群居成群,讲究配合围杀,跟玄甲犀族一攻一守配合得相当熟练,碧鳞蟒族善用毒,藏在暗处放冷子,防不胜防。
海洋那边是沧溟渊,
以沧澜蛟族为首,底下有黑潮鲸族和雷鳗族。
沧澜蛟族血脉最古老,号称有上古真龙的一丝余脉,在水里战力很强。
黑潮鲸族体型最大,皮糙肉厚,撞起船来跟撞豆腐一样,雷鳗族最是刁钻,浑身带电,成群结队出没,被它们围上就是一片焦糊。
这三大势力哪一家想牵头去攻人族据点,另外两家就在背后扯后腿,生怕对方打完仗壮大了实力回头把自己吞了,所以跟人族正面交手的从来都只是某一个妖群,顶多是两三个妖群临时搭伙,从来没有九大强族齐出的局面。
陆长生看着漫山遍野的妖兽,心里头盘算的却是另一笔账。
这些可都是灵石。
三阶妖兽浑身是宝,妖丹、妖皮、妖骨、妖血,一样样拆开来卖,几十万上百万灵石跑不掉。
要是能敞开了猎杀三阶妖兽,他得省多少工夫去攒资源?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摁下去了。
杀几头没事,杀多了四阶妖兽就会出来,四阶妖兽堪比金丹修士,他现在紫府巅峰撞上了跑都跑不及。
压下心思,
陆长生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玉简。
这是他在镇沧城买的详细地图,把天断岛及周边海域画得清清楚楚,哪片林子密、哪条沟深、哪处海滩能停船全都有记号。
最醒目的是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圈,每一个红圈都是一片极其危险的区域,标的是九大强族的聚集地。红圈之间还用细线标出了三大势力的分界线,把整座岛切成了三大块。
陆长生把地图收好,朝着人族据点方向飞去。
路上遇到的修士不少,大部分是筑基修为,三五成群结伴而行,个个脚步匆匆。
紫府修士也有,但数量少得多,偶尔从头顶掠过一道遁光,看那气息都是紫府中后期往上的老手。
没人多看他一眼,天断岛这种地方人来人往,谁也不会特意留意一个面生的紫府修士。
飞到半路,
底下海面忽然炸开一道水花。
一头浑身覆着青灰色鳞甲的海兽从水里蹿出来,张着血盆大口朝他咬过来。
这畜生体型不小,足有数丈长短,一口獠牙森白,气息在三阶初期,大概是饿昏了头,瞧见天上飞过个修士就忍不住扑上来想加餐。
陆长生乐了,送上门的好材料,不收白不收。
他抬手往下一按,一道冰蓝色的灵力凝成绳索兜头罩下去,那海兽还没来得及合拢嘴就被冰绳缠了个结实,整条兽在半空里翻了个跟头,重重砸在海面上溅起丈高的水花。
陆长生落下去把它拎起来看了看,鳞甲完好,妖丹没碎,皮肉也没怎么伤着。
这种三阶初期的海兽,浑身材料拆开来卖几十万灵石打底,运气好碰上识货的买主上百万都有可能。
他随手把海兽塞进储物戒,拍了拍手继续赶路。
上了岛,
沿着人族据点外围的官道走了一段,路上遇见的修士更多了。
有扛着猎物归来的猎妖小队,有守着一摊妖兽材料叫卖的散修,也有站在路口跟人讨价还价收药材的贩子。
陆长生没多停留,寻了个落单的筑基修士,那人正在路边摊子上挑灵草,冷不防被陆长生从背后一抓,整个人腾空而起,吓得脸都白了。
等落到僻静处,
那修士看清抓自己的是个紫府修士,腿一软差点跪下,连声喊前辈饶命。
陆长生把他放下,那人哆哆嗦嗦地站好了,弓着腰,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开口。
“前辈……前辈有什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