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函发出后的第二天上午,刘明远的调查结果到了。
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像是那条线终于被他拉到了底:“陈总,恒信旧档数据泄露的来源查到了。
恒信总部去年年底对远创做过一次背景调查,调查内容覆盖产能、客户结构和质检体系。
当时负责这个项目的是恒信总部的一个市场分析员,姓周。恒信总部收缩之后周某离职去了盛远贸易,现在是沈万成的助理。远创的产能数据就是通过他流到盛远贸易的。”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周某现在还在盛远贸易吗?”
“在。他上个月刚入职,工位就在沈万成办公室隔壁。
盛远贸易那份产能方案里引用的远创数据,全部出自周某手里那份恒信旧档。”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
恒信总部收缩之前对远创做过背景调查,周某离职之后把那份调查数据带到了盛远贸易,沈万成用那批旧数据拼了一份歪曲的产能方案去碰巴西客户。
数据泄露的源头查到了,但周某带走的只是恒信内部资料,不涉及远创的商业秘密。
盛远贸易引用的是远创的公开数据和恒信自己的调查数据,法律上很难追究数据泄露的责任,但可以追究他们向客户提供虚假产能数据的责任。
“你帮我把周某在恒信总部做的那份背景调查和盛远贸易给巴西客户的方案做一个对比,把不一致的地方全部标出来。”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当天下午,陈默正在车间里看孙志强做第九台机器的收尾参数核对,杨磊从前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收到的邮件打印页放在他桌上:“哥,巴西客户那边刚才回了一封邮件。
他们说收到了律师函的副本,也收到了盛远贸易的澄清邮件。巴西客户说他们不评论两家的数据差异,一切以现场审核为准。
另外他们确认了来访团队名单,采购总监、质量工程师、技术顾问和翻译,一共四个人。”
陈默把邮件看了一遍。巴西客户对律师函和澄清邮件都收到了,但没有采信任何一方的数据。他们把判断权留给了现场审核。
这种做法对远创有利——远创的九台机器、六条外协产线、完整的质检记录和实时数据系统全部摆在现场,巴西客户自己带设备来测就能看出真假。
他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巴西客户收到律师函和盛远的澄清邮件了,没有采信任何一方,一切以现场审核为准。
数据泄露来源查到了,恒信总部之前的一个市场分析员离职后去了盛远贸易,把远创的旧档带过去了。
那批数据是恒信自己做的背景调查,不涉及远创商业秘密,法律上追不了数据泄露,但可以追盛远向客户提供虚假产能数据的责任。”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让现场说话。巴西客户带设备来测,九台机器的精度曲线和抽检记录对得上,盛远那份拼凑的方案自己会露馅。”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九台机器并排运转着,第八批订单的进度条已经推进到了五分之四。
郑师傅带着五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孙志强在第九台机器旁边做精加工的收尾参数核对。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当天傍晚,刘明远的对比分析到了。
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利落:“陈总,周某在恒信总部做的那份背景调查和盛远贸易给巴西客户的方案我逐项对比过了。
产能数据偏差最大——恒信旧档里写的是四十八条柜,盛远方案里改成四十条柜;
客户结构数据没变,但盛远方案里把远创的客户集中度说成了‘过度依赖单一客户’;
质检体系数据偏差一档,恒信旧档里写的是‘符合国际标准’,盛远方案里改成‘部分符合国际标准’。三处偏差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把远创的产能和质检水平往低里写。”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三处偏差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说明盛远贸易不是无意中写错了数据,是有意压低了远创的产能和质检水平。
这种做法已经超出了正常商业竞争的范围,构成了对远创商业信誉的损害。他回了一条:“你把对比分析整理成一份文档发我,我让顾念看一下能不能作为补充证据附在律师函后面。”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九台机器并排运转着,第八批订单的进度条已经推进到了五分之四。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数据泄露来源查明,周某恒信旧档转盛远,三处偏差指向同一方向,对比分析待附律师函。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