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客户来访前三天,陈默把工厂里所有的记录重新过了一遍。
九台机器的保养日志、参数调整记录、质检数据曲线、人员培训档案、供应商资质文件、外协产能核定表,每一项都按汉斯的标准逐页核对,缺的补齐,格式不对的重做。
杨磊花了整整两天把这些材料装进一个文件夹,放在文件柜最上层。陈默翻开文件夹最后确认了一遍,然后合上放在桌面上。
当天下午,刘明远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沉了半拍:“陈总,盛远贸易那边今天上午又给巴西客户发了一封邮件。
这次不是数据方案,是一份‘供应链风险提示函’,里面说远创的产能高度依赖单一外协供应商,一旦远航实业的产能出现波动,远创的交期就会受影响。
他们建议巴西客户‘优先考虑拥有自有产线的供应商’。”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盛远贸易在数据方案被律师函打回去之后,换了一个方向——从供应链风险入手。
他们查到了远创的外协渠道集中在远航实业一家,想用“单一供应商风险”来碰巴西客户的决策。这种做法比歪曲数据更隐蔽,因为它基于一个事实——远创的粗加工外协确实集中在远航实业。
但盛远贸易没有提到的是,远创的九台自有产线覆盖了精加工和大部分粗加工,远航的外协量只占远创总产能的百分之十左右,而且远创跟远航的合同是排他性的,产能已经锁死。
“你帮我把远创自有产线和外协产能的比例数据整理一份,发我。另外查一下盛远贸易这份风险提示函里提到的‘单一供应商风险’有没有引用具体数据。”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走进车间,郑师傅正在第九台机器旁边跟孙志强核对当天的试件数据。
他走过去把盛远贸易的风险提示函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问了一句:“远航那边如果产能出现波动,我们自己的九台机器能不能顶住?”
郑师傅把手里的记录本合上,想了一会儿:“九台机器满负荷跑一个月最多五十二条柜。汉斯四十条加上其他客户七八条,加起来四十八条左右。
如果远航的外协量停掉,九台机器跑满能顶住四十八条柜,但中间不能停。检修窗口要压缩到半天以内,工人排班要压到最紧。可以顶住,但只能顶一到两个月,时间长了设备磨损会加速。”
陈默点了点头。远创的九台自有产线覆盖了总产能的百分之九十左右,远航的外协量只占百分之十。
如果远航的产能出现波动,九台机器可以顶住一到两个月。这个比例在正常范围内,盛远贸易的风险提示函只看到了外协量,没有看到自有产线的覆盖比例。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盛远贸易换了一个方向,给巴西客户发了一份‘供应链风险提示函’,说远创的产能高度依赖单一外协供应商。
他们查到了远航实业的渠道,但没有提远创九台自有产线的覆盖比例。我让刘明远在整理自有产线和外协产能的比例数据。”
顾念回得很快:“这份风险提示函是他们的最后一招。巴西客户来了之后看一眼产线就明白了,九台机器在跑,外协只是补充。
你把比例数据准备好,现场解释的时候可以直接用。”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九台机器并排运转着,第八批订单的进度条已经推进到了五分之四。
郑师傅带着五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吴永强在第七台机器旁边独立操作,小刘在第四台,老赵在第五台,孙志强在第九台做精加工的收尾参数核对。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盛远发供应链风险提示函,远航外协占比百分之十,自有产线覆盖百分之九十,比例数据待整理。
第二天上午,刘明远的比例数据到了。远创九台自有产线覆盖月产能五十二条柜,远航外协月产能六条柜,外协占比百分之十点三。
远创跟远航的合同是排他性的,产能锁定,不存在单一供应商风险。陈默把这份数据整理成一页纸,附在巴西客户的来访材料后面。
当天下午,陈默正在车间里看孙志强做第九台机器的收尾参数核对,杨磊从前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收到的邮件打印页放在他桌上:“哥,巴西客户那边刚才回了一封邮件。
他们说收到了盛远贸易的风险提示函,也收到了我们的律师函补充材料。巴西客户说他们不评论两家的数据差异,一切以现场审核为准。
另外他们确认了来访行程,五号上午九点到工厂,第一站看产线,第二站看质检流程,下午看供应商现场。”
陈默把邮件看了一遍。巴西客户对盛远的风险提示函和远创的补充材料都收到了,但没有采信任何一方。
他们把判断权留给了现场审核。这种做法对远创有利——九台机器在跑,外协只是补充,巴西客户自己看一眼就明白。
他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比例数据整理完了,远创自有产线覆盖百分之九十,远航外协只占百分之十。
巴西客户没有采信盛远的风险提示函,一切以现场审核为准。”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等他们来看。九台机器在跑,数据对得上,盛远那些拼凑的材料自己会露馅。”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九台机器并排运转着,第八批订单的进度条已经推进到了五分之四。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战略规划”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巴西客户五号到,比例数据已备,盛远风险提示函已回复,待现场审核。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