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客户的正式答复在第三天上午到了。杨磊把邮件打印出来放在陈默桌上的时候,手指点在附件那一栏:“哥,德国总部那边发来的正式合同草案,年度框架协议,每月四条柜,首期一年。
付款条件比巴西客户还短五天,验收标准跟汉斯一致。另外他们提了一句,签约之前想再确认一件事——远创的第十台机器什么时候能并入产线。”
陈默把合同草案翻了一遍。每月四条柜,比巴西客户多一条。
加上汉斯四十条柜、巴西三条柜、其他客户七八条柜,总订单量已经到了五十五条柜左右。
九台机器满负荷跑五十二条柜,远航外协六条柜,刚好覆盖。但第十台机器如果下周能并入产线,自有产能就能提到五十八条柜,把远航的外协量压到四条柜左右,产能结构更稳。
他拿起手机给郑师傅发了一条消息:“第十台机器什么时候能并入产线?”
郑师傅回得很快:“下周三。安装调试两天,试件一天,周四可以正式排产。”
陈默把这条信息回给了汉斯助理,让她转告德国客户。当天下午,德国客户的回函到了——合同草案确认,签约时间定在下周一,签约方式跟巴西客户一样,当场签,当场备案。
签约当天上午,陈默把德国客户来访的流程重新核对了一遍。下午两点,德国客户的黑色商务车准时停在厂区门口。
这次只来了两个人——采购经理和技术工程师。供应链审核主管张某没有来,但他让采购经理带了一句话:“财务审核已经通过,这次不重复看账,只看产线。”
产线审核走了一个半小时。技术工程师在九台机器上各抽检了三件试件,尺寸精度、表面粗糙度和材质成分全部当场测量,数据跟远创的质检记录逐项对比。
走到第十台机器旁边的时候,技术工程师停了一会儿——机器正在做空转预热,郑师傅站在旁边盯着参数,孙志强在记录本上写着开机数据。
技术工程师看了一遍安装验收记录和试件数据,点了一下头,没有提出异议。
审核结束之后,采购经理在会议室里把合同草案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陈默跟着签了字,让杨磊把扫描件发回德国总部备案。
采购经理收好合同之后站起来跟陈默握了一下手:“陈先生,远创是我们在中国签下的第四家核心供应商,也是唯一一家成立不到一年就通过全部审核的。德国总部那边对你们的产线管理和数据透明度评价很高。”
陈默跟他握了手,送他们上车。黑色商务车驶离工业区之后,他站在厂区门口掏出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德国客户签了。
年度框架协议,每月四条柜,首期一年。签约之前他们确认了第十台机器的并入时间,下周三正式排产。”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好。汉斯四十条、巴西三条、德国四条,加上其他客户七八条,总订单量五十五条柜左右。十台机器加四条外协,产能覆盖刚好。”
“对。郑师傅已经把第十台机器的排产节点排进了下个月的排期表。第十台机器走精加工,第九台转粗加工,前六台全部走粗加工。排班压到最紧,中间留半天检修窗口。”
顾念回了一个“好”字,隔了几秒又弹了一条:“方某的微信截图我收到了。
沈万成在截图里说‘你把那份资料准备一下,我让人去取’,虽然没有明确提恒信旧档,但结合方某的证词和沈万成往外发的那三封邮件,证据链已经够了。
你让刘明远把材料整理好发我,我出法律意见书。如果沈万成再往外发那份旧数据,律师函可以直接发。”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挂了电话之后站在厂区门口看了一会儿,路灯沿着街道连成一条均匀的光带。
他转身走回车间,十台机器并排运转着,第十台机器的安装队正在做最后的电箱接线。
郑师傅带着五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孙志强在第九台机器旁边做精加工的收尾参数核对。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战略规划”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德国客户签约,年度框架每月四条柜,第十台机器下周三排产,十台机器加四条外协覆盖五十五条柜。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拿起手机翻到母亲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妈,周末我回去吃饭。顾律师也来。”
母亲回得很快:“好,我多买条鱼。”
他把手机放回桌面上,靠在椅背上。恒信那条线从赵凯倒台之后开始布局,经过赵明远、周明、黄某、黄志强、许平、郑立、孙成、恒远国际、盛远贸易,前后折腾了将近半年。
现在沈万成手里的旧数据被截断了传播渠道,德国客户和巴西客户的框架协议全部签完,汉斯的核心供应商名单稳了,十台机器的产能覆盖了五十五条柜的订单量。外面干净了,产线稳了,客户稳了,供应商稳了。
他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走到小区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枝条顶端。
那些叶片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厚实的深绿色,层层叠叠地铺在枝干上,把光线切成一片一片的碎影。
他看了一会儿那些叶子,然后继续往前走回了家。
推开家门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里忙,锅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地翻着泡,香气从厨房门口漫出来。他换了拖鞋走进来,在沙发边坐下,听着厨房里的声响和电视里低低的说话声,觉得整间屋子比前几天安静了一些,也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