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客户签约之后的第三天，陈默把刘明远和顾念都叫到了办公室。


    桌面上摊着三样东西——方某发来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沈万成发给汉斯总部、巴西客户和德国客户的三封邮件打印件，还有恒信总部对远创做的那两份背景调查报告的副本。陈默把三样东西并排摆好，靠在椅背上。


    “证据齐了。聊天记录能证明沈万成主动找方某索取资料，三封邮件能证明他拿到资料之后做了选择性截取，再往外发给远创的客户和潜在客户。


    恒信旧档的副本是方某卖的，但那批数据本身不涉及远创的商业秘密，法律上追不了数据来源。能追的是沈万成用那批数据干了什么。”


    顾念把三样东西逐一翻看了一遍，然后在笔记本上列了几条：“可以走两条线。第一条，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沈万成的不正当竞争行为，附上聊天记录和三封邮件，证明他系统性地向远创的客户和潜在客户发送歪曲数据。


    第二条，给沈万成本人发律师函，要求他立即停止向任何第三方传播远创相关的不实信息，否则起诉他商业诽谤。举报和律师函可以同时走，互相不冲突。”


    刘明远在旁边补了一句：“沈万成现在人在邻市，没有注册新公司，但也没有收手。他手里那份恒信旧档的副本还在，如果只是发律师函，他可能换个地方继续发。


    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的话，会留下案底，他再往外发就得掂量了。”


    陈默把两个人的意见在脑子里放了一拍。顾念的方案稳妥，两条线同时走，举报和律师函形成双重压力。


    刘明远的补充也到位——沈万成不是那种收到一封律师函就会收手的人，他手里有旧档副本，换个邮箱换个地方继续发，律师函拦不住。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会留下正式的投诉记录，如果沈万成再犯，那就是二次违规，处罚会加重。


    “两条线一起走。顾律师起草举报材料和律师函，刘明远继续盯着沈万成在邻市的动向。如果他再往外发任何关于远创的信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顾念和刘明远各自应了一声，分头去办了。陈默把桌面上的材料收进文件夹，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台机器并排运转着，第十台机器已经正式并入产线，郑师傅带着五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孙志强在第十台机器旁边做精加工的夹具对位，动作比上个月又熟练了不少。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第三天上午，顾念把举报材料和律师函草稿发过来了。举报材料递到了邻市的市场监管部门，附了方某的聊天记录截图和三封邮件的完整打印件，逐项标注了沈万成截取数据的方式和选择性忽略的信息。


    律师函发到了沈万成在邻市的住址，措辞客气但把话说得很清楚——如果再向任何第三方传播远创相关的不实信息，远创会起诉商业诽谤。


    律师函发出去的当天下午，刘明远的电话就到了。他的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陈总，沈万成收到律师函之后给方某打了一个电话。方某把通话录音转给我了。


    沈万成在电话里问方某‘你是不是跟远创的人见过面’，方某说‘没有’，沈万成说‘那远创怎么知道那份资料是从你手里出去的’。方某没接话，沈万成挂了。”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沈万成收到律师函之后第一个反应是找方某确认消息来源，说明他慌的不是律师函本身，而是有人知道了他获取资料的渠道。


    如果方某否认跟远创见过面，沈万成可能会怀疑是周某或者恒信总部那边走漏了消息，短期内不敢再往外发。他回了一条：“你让方某把通话录音保存好，不要删。沈万成如果再联系他，让他继续录音。”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当天傍晚，陈默正在车间里看孙志强做第十台机器的收尾参数核对，杨磊从前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收到的邮件打印页放在他桌上：“哥，邻市市场监管部门发来的受理回执，说收到了远创的举报材料，已经立案调查，五个工作日内会联系沈万成本人做笔录。”


    陈默把回执看了一遍。市场监管部门立案调查，意味着沈万成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进入了正式程序。如果查实，沈万成会被处以罚款，并且留下正式的违规记录。


    他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举报材料邻市市场监管部门受理了，已经立案。律师函沈万成也收到了，他给方某打了电话确认消息来源，方某按我们说的没接话。刘明远让方某把通话录音保存了。”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好。立案之后沈万成短期内不敢再往外发任何东西。方某那边的通话录音可以作为补充证据，如果沈万成在调查期间再联系方某施压，录音就是新证据。”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台机器并排运转着，第十台机器已经正式并入产线，汉斯、巴西、德国三条客户的订单同时在走。


    郑师傅带着五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孙志强在第十台机器旁边做精加工的收尾参数核对。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沈万成不正当竞争举报立案，律师函已发，方某通话录音待补充，恒信旧档传播渠道已截断。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