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把补充举报材料整理完的当天下午，陈默就让她递到了市场监管局。


    这次的材料比上次厚了一倍，孙某跟沈万成之间的通话记录、转账记录、以及孙某联系远航三家老客户的时间线，全部按时间顺序排好，附了刘明远查到的每一个节点的截图和录音摘要。


    材料递进去之后，陈默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材料递了，你继续盯一下孙某那边，看他在沈万成被查之后有没有新的动作。”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上午，市场监管局的人给陈默打了一个电话，说补充材料收到了，他们会跟沈万成之前的案子并案处理，五个工作日内出结果。


    陈默挂了电话之后靠在椅背上，把产能账重新算了一遍。南美客户签了之后，总订单量七十九条柜，十二台机器加远航十二条外协，总产能八十二条柜，缓冲三条柜。


    赵老板租的两台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完毕，下周一远航的产能正式回到十二条柜。三条柜的缓冲虽然不宽裕，但中间能喘口气了。


    这口气刚松了不到两个小时，杨磊从前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收到的邮件打印页放在陈默桌上：“哥，远航的赵老板刚才转了一封邮件过来。


    远航的老客户里有一家做电动工具的，就是之前走了又回来的那家，他们的采购经理孙某今天上午给赵老板发了一封邮件，说‘听说远创的南美客户刚签了年度框架协议，量不小，远航的产能怕是分不出多少给老客户了。


    如果赵总这边产能紧张，我们可以帮忙介绍一家新的代工厂，价格比远航低一成’。”


    陈默把邮件看了一遍。孙某在沈万成被市场监管局调查之后没有收手，换了一个更直接的方式——给赵老板发邮件，说远航的产能分不出多少给老客户，然后主动提出“帮忙介绍一家新的代工厂”。


    这个“新的代工厂”大概率是沈万成那边的人控制的，孙某的目的是把远航的老客户引到沈万成控制的代工厂去，把远航的产能腾出来，然后再用“低价”把远航的客户慢慢撬走。


    他拿起手机给赵老板打了一个电话，开口没有寒暄：“赵总，孙某那封邮件我看到了。他说的‘新的代工厂’你知不知道是哪家？”


    赵老板在电话那头想了一会儿：“他没说是哪家，只说‘价格比远航低一成’。我这边产能确实紧，老客户那两条柜的量被我匀到了下个月，孙某可能听到了风声，觉得有机可乘。”


    “你回他一封邮件，就说‘远航的产能已经排满了，老客户的单子都排到下个月了，暂时不需要新的代工厂’。措辞客气，但把话说死。他如果再问，你让他直接来找我。”


    赵老板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去回邮件了。陈默放下手机，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孙某给赵老板发邮件，想介绍一家新的代工厂给远航的老客户。


    你帮我查一下孙某最近有没有跟城北或者邻市的新代工厂接触，以及那家‘价格比远航低一成’的代工厂到底是哪家。”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当天傍晚，刘明远的调查结果到了。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陈总，孙某最近确实在跟一家叫‘恒昌五金’的小厂接触。


    那家厂在邻市，规模不大，两台机器，以前给恒信总部做过代工。恒昌五金的老板姓周，跟沈万成以前有过业务往来。孙某跟周某谈了两轮，想把远航的老客户引到恒昌去。


    报价确实比远航低一成，但恒昌的设备精度比远航差一档，做普通标准件可以，做电动工具那家的规格够呛。”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孙某在沈万成被调查之后换了一个方式——不直接碰远创的客户，而是给远航的老客户介绍新的代工厂，把远航的产能腾出来。


    这种做法比之前更隐蔽，因为它不涉及远创的客户和供应商，而是从远创外协工厂的客户入手，把外协工厂的产能挤走。但恒昌五金的设备精度比远航差一档，做电动工具那家的规格够呛，如果孙某硬把老客户塞给恒昌，交期和质量都会出问题。


    “你把孙某跟恒昌五金之间的接触记录整理一份发我，我让顾念看一下能不能作为补充证据递交给市场监管局。沈万成还在停业整顿期，孙某替他跑腿，证据链上要把孙某和沈万成绑在一起。”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上午，陈默刚到工厂就接到了市场监管局打来的电话。工作人员的语气比上次利落：“陈总，沈万成的案子并案处理之后，我们查了他停业整顿期间的资金往来和通讯记录。


    他通过孙某联系远航客户的事证据确凿，属于停业整顿期间继续从事不正当竞争。


    我们昨天下午下了补充处罚决定——停业整顿期延长三个月，罚款追加五万，孙某作为协助方一并处罚，罚款两万。处罚决定书今天会寄到远创，你们注意查收。”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谢谢。孙某那边的处罚决定书能不能也抄送远航一份？远航是远创的外协工厂，孙某碰远航的客户，远航也需要一份正式的处罚记录。”


    工作人员应了一声：“可以。我们把远航实业的地址也加上。”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把这条消息转发给顾念，附了一句：“沈万成停业整顿期延长三个月，罚款追加五万。孙某罚款两万。处罚决定书今天寄出来，远航也抄送一份。”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好。孙某被罚之后应该不敢再替沈万成跑腿了。沈万成停业整顿期延长到六个月，他手里的资源会越耗越少。”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二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沈万成停业整顿期延长三个月，罚款追加五万，孙某罚款两万，恒昌五金接触记录待归档。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