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罚决定书寄到远创的当天下午,陈默把赵老板约到了城北那家茶馆。
赵老板到的时候手里也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处罚决定书,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陈总,孙某被罚了之后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赵总,之前那封邮件是我不对,以后不掺和了’。
他嘴上说得好听,但我总觉得这人靠不住,他背后站的是沈万成,沈万成还在停业整顿期,谁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换个人来。”
陈默把两份处罚决定书并排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赵总,孙某被罚之后不敢自己出面了,但恒昌五金那条线还在。孙某之前跟恒昌的周某谈了两轮,想把远航的老客户引到恒昌去。
孙某退下去之后,周某可能会自己来找远航的客户。”
赵老板皱了皱眉:“那我这边怎么防?恒昌报价比远航低一成,老客户那边要是有人图便宜,真有可能被拉走。”
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看着赵老板:“两个办法。第一个,你回去之后给远航的所有老客户发一封正式函件,措辞客气但把话说清楚——远航实业的代工产能是排他性的,所有订单由远创统一调度,任何第三方以‘远航代工厂’名义接单的行为均未经远航授权。
函件里附上远创的质检标准和远航的质检记录,让客户知道走远航的渠道质量有保障,走别的渠道质量没保障。第二个,我让刘明远把恒昌五金的底摸清楚,如果他们再碰远航的客户,我们就用证据说话。”
赵老板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函件以谁的名义发?远航自己的名义,还是远创和远航联合发?”
“联合发。远创负责质量背书,远航负责产能背书。函件抬头写远创和远航两家公司的名字,盖两个公章。客户看到两家公司联合发的函,知道这条供应链是绑死的,不会轻易被一个中间人撬动。”
赵老板应了一声:“行。我回去就拟函件,明天发你过目。”
陈默把这件事定了下来之后,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恒昌五金那边你继续盯着,如果他们再碰远航的客户,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帮我查一下恒昌五金的老板周某跟沈万成之间的资金往来,看看周某是不是从沈万成那里拿钱办事。”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上午,赵老板把联合函件的草稿发过来了。陈默过了一遍,措辞客气但把话说得很死——远航实业的代工产能已全部锁定给远创贸易,任何第三方以远航名义接单的行为均未经授权,远创和远航不承担由此产生的质量责任和交期责任。
他在函件末尾加了一句“如需核实远航产能安排,请联系远创贸易或远航实业确认”,然后让杨磊盖上远创的公章,连同远航那边盖好章的版本一起,按客户名单批量发了出去。
函件发出去的当天下午,刘明远的电话到了。他的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陈总,恒昌五金的周某今天上午给赵老板打了一个电话。
他说‘赵总,之前孙某跟我谈的事我不做了,恒昌的产能不会再碰远航的客户’。赵老板问他为什么改主意了,周某说‘远创和远航联合发的函件我看到了,你们这条供应链是绑死的,我再碰就是自找麻烦。
另外沈万成那边停业整顿期延长了,孙某也被罚了,我不想跟着趟这趟浑水’。”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
恒昌五金的周某看到联合函件之后主动退了。孙某被罚、沈万成停业整顿期延长、联合函件把远创和远航的供应链关系公开绑死,三条线同时压下来,周某算了一笔账,觉得碰远航的客户不划算,主动退了。这条线也断了。
“你帮我查一下周某跟沈万成之间有没有没结清的资金往来。如果有,周某退出的原因可能不只是‘不想趟浑水’,可能是沈万成那边的钱断了。”
刘明远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去查了。
当天傍晚,陈默准备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赵老板发来的消息:“陈总,联合函件发出去之后,老客户那边有几家给我回了电话,说‘收到函件了,以后走远航的渠道’。
另外有一家之前跟孙某走得比较近的客户,今天下午主动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孙某之前跟我提过恒昌的事,我没接。你们远航的产能安排我清楚了,以后有事直接找你’。”
陈默把这条消息看完,靠在椅背上。联合函件发出去之后,老客户那边不仅没有被撬走,反而有几家主动表态继续走远航的渠道。
孙某之前跟恒昌接触的事,反而让老客户对孙某的信任度降了一截。他回了一条:“那就好。函件发出去之后恒昌退了,孙某被罚了,沈万成停业整顿期延长了。这条线彻底断了。”
赵老板回了一个“好”字,隔了几秒又弹了一条:“陈总,远航租的那两台设备下周一正式并入产线,产能回到十二条柜。你那边南美客户五条柜的排产时间不用往后推了,按原计划走。”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二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战略规划”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远创远航联合函件发出,恒昌五金退出,孙某被罚,沈万成停业整顿期延长,供应链关系公开绑死。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走到小区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枝条顶端。
那些叶片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厚实的深绿色,层层叠叠地铺在枝干上,把光线切成一片一片的碎影。他看了一会儿那些叶子,然后继续往前走回了家。
推开家门的时候母亲正在客厅里看电视,音量调得很低。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回来了?锅里还有汤”。他应了一声,换了拖鞋走进来,在沙发边坐下来。
母亲把遥控器放下,端起茶几上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没有问他今天去了哪里、办了什么事。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地亮着,把两个人之间的沙发和茶几照得清清楚楚。他靠进沙发里坐了一会儿,听着电视里低低的说话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觉得整间屋子比前几天安静了一些,也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