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函件发出去的第五天,陈默刚把南美客户第一批五条柜的排产单下到车间,杨磊从前台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邮件,脸色不太对:“哥,城北工业区管委会环保科发来的正式通知——下周三上午九点,环保科联合区环境监测站对远创制造部做一次现场环保核查。
核查范围包括废水处理设施运行记录、危废转移联单、废气排放口检测报告,还有十二台机器的噪声检测。通知里写得很清楚——‘本次核查系根据举报线索开展,如发现违规行为将依法处理’。”
陈默把通知翻了一遍。下周三上午九点,环保科联合区环境监测站,核查废水、危废、废气、噪声四项。时间卡在南美客户首批货排产的第二周,如果核查出问题,产线可能被要求整改,整改期间产能直接受影响。
他把通知放在桌面上,抬头看了杨磊一眼:“远创自己的环保材料全部齐全吗?”
“废水处理设施的运行记录是按日填的,危废转移联单每一笔都有,废气排放口的季度检测报告最近一份是上个月的,噪声检测上次做是半年前。四项里前三项齐全,噪声检测报告过期了,要重新做。”
“你联系区环境监测站,问一下噪声检测加急做最快多久出报告。今天下午能来做最好。”
杨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陈默拿起手机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环保科下周三来现场核查,废水、危废、废气、噪声四项。噪声检测报告过期了,我让杨磊加急重做。你帮我查一下这次举报线索的来源,跟上次管委会收到的那封匿名举报信是不是同一来源。”
刘明远回得很快:“给我半天时间。”
当天下午,区环境监测站派人来做了噪声检测。四个点位,车间内外各两个,检测数据当场出来了,全部在标准限值以内。杨磊把检测报告加急打印出来,跟废水运行记录、危废转移联单、废气季度检测报告一起装进一个文件夹,放在文件柜最上层。
第二天上午,刘明远的调查结果到了。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沉了半拍:“陈总,这次环保举报线索的来源查到了。
管委会环保科收到的那封举报信跟上次那封匿名信是同一个寄件地址——城北工业区北面那家小超市门口的邮筒。寄件时间比上次晚了两天,但寄件方式一模一样,信封上没有寄件人信息,里面附了一张纸条,写着‘远创外协工厂环保不达标,请核查’。
基本可以确认是恒昌五金的周某寄的。”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周某在联合函件发出去之后跟赵老板说了“不碰远航的客户”,但他跟沈万成之间的资金往来还有一笔没结清。
沈万成停业整顿期延长了,钱给得不痛快,周某被夹在中间,用环保举报的方式给远创和远航制造麻烦。
这种做法比直接碰客户更隐蔽,因为它不涉及商业竞争,而是从行政监管入手,让远创和远航的产能停下来。他回了一条:“你把周某跟沈万成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整理一份发我,我让顾念看一下能不能作为证据递交给市场监管局。
周某在沈万成停业整顿期间替沈万成跑腿,又用举报的方式给远创制造麻烦,这两件事绑在一起,证据链够了。”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给赵老板打了一个电话,把环保核查的事说了一遍。赵老板的语气比平时紧了一拍:“陈总,远航的废水处理设施运行记录和危废转移联单全部齐全,噪声检测上个月刚做过,数据在标准以内。
但环保科核查的时候会不会把远创和远航绑在一起查?如果远航那边查出问题,远创的产能也会受影响。”
“你把远航的环保材料全部调出来,复印一份,明天上午送远创来。环保科来核查的时候我把远创和远航的材料放在一起,让他们看到两家外协工厂的环保数据是分开记录的,不存在绑在一起的问题。
另外你让厂里把废水处理设备的运行日志准备好,核查当天可能要现场看设备。”
赵老板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去准备了。陈默放下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环保科下周三来现场核查,废水、危废、废气、噪声四项。
远创和远航的材料都准备好了,但举报线索是恒昌五金的周某寄的,他跟沈万成之间的资金往来还有一笔没结清。我让刘明远把资金往来记录整理一份发你,你帮我看看能不能跟之前的举报材料并案处理。”
顾念回得很快:“可以并案。周某在沈万成停业整顿期间替沈万成跑腿,用举报的方式给远创制造麻烦,证据链上要把周某和沈万成绑在一起。
你把刘明远整理的资金往来记录发我,我补充到之前那份举报材料里递市场监管局。”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二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环保核查下周三,四项材料待准备,举报线索疑与恒昌五金周某有关,资金往来记录待补充提交市场监管局。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