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成处罚决定书下来之后的第五天，陈默正在车间里看郑师傅调试第十二台机器的精加工参数，杨磊从前台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份本地商报，脸色比平时沉了两档。


    他把报纸放在陈默桌上，手指点在头版下半截的一篇报道上：“哥，今天的商报，第三版右下角，标题是‘远创贸易异军突起，半年做到汉斯核心供应商’，正文里写了一大段远创的扩张速度，还提了一句‘据知情人士透露，远创的启动资金来源不明，疑为中彩票所得’。”


    陈默把报纸拿起来看了一眼。报道篇幅不大，放在第三版右下角，不仔细看很容易漏掉，但标题和正文里那句话很扎眼——“启动资金来源不明，疑为中彩票所得”。


    他把报纸放回桌面上，靠在椅背上。远创的启动资金确实来自彩票中奖，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对外说过，连郑师傅和杨磊都不知道。


    报道里那句“据知情人士透露”说明有人把这件事捅给了报社，而且捅得很精准——不写具体金额，只写“来源不明”和“疑为中彩票所得”，既点到了要害，又留了余地。


    “你帮我查一下这篇报道是谁写的，消息来源是谁。”


    杨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陈默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的商报第三版右下角有一篇报道，写远创‘启动资金来源不明，疑为中彩票所得’。


    消息来源是‘知情人士’。你帮我看一下这篇报道有没有法律上的问题，以及能不能追到消息来源。”


    顾念回得很快：“报道本身没有直接点名，措辞留了余地，法律上很难直接起诉。但‘据知情人士透露’这种写法说明有人主动给报社递了消息。


    你让刘明远查一下报社那边最近有没有人接触过，以及沈万成那边有没有跟报社的人联系过。”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的商报第三版右下角有一篇关于远创的报道，写‘启动资金来源不明，疑为中彩票所得’。


    消息来源是‘知情人士’。你帮我查一下报社那边最近有没有人接触过，重点查沈万成那边有没有跟报社的人联系过。”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当天下午，刘明远的调查结果到了。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陈总，报社那边查到了。这篇报道是一个姓何的记者写的，他平时跑财经口，跟沈万成以前在恒信总部的时候有过几次采访往来。


    另外我查了一下，沈万成在被停业整顿之前跟何某吃过两次饭，时间都在最近一个月内。何某写这篇报道之前没有跟远创任何人核实过，直接发了。”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沈万成在停业整顿之前跟报社记者吃过两次饭，何某写报道之前没有跟远创核实过，直接发了。


    这种做法跟之前那些匿名举报、环保投诉的路数不一样——这次沈万成换了一个方向，从舆论入手，把远创的启动资金来源捅到报纸上。


    如果这篇报道被其他媒体转载，或者被远创的客户看到，客户对远创的资金链和稳定性就会产生疑虑。汉斯和欧洲客户的年度框架协议里虽然没有直接约束条款，但如果客户觉得远创的资金来源有问题，后续订单的稳定性就会打折扣。


    “你帮我查一下何某写这篇报道之前有没有跟沈万成见过面，以及沈万成有没有给何某提供过远创的财务数据或者彩票中奖的信息。”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上午，陈默刚到工厂就接到了汉斯助理的电话。她的语气比平时沉了一些：“陈总，今天的商报报道我们看到了。汉斯总部那边问我‘远创的启动资金来源是否属实’，我暂时没有回复，先跟你确认一下。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汉斯总部可能会要求远创补充提供资金来源证明。”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汉斯总部看到了报道，要求远创补充资金来源证明。如果他不提供，汉斯那边可能会暂停后续订单；


    如果他提供，彩票中奖的事就会被汉斯知道。他回了一句：“你帮我跟汉斯总部说一声，远创的启动资金来源合法合规，相关证明材料我明天之前发过去。”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给顾念打了一个电话，把汉斯的要求说了一遍。顾念在电话那头想了一会儿：“彩票中奖的资金来源合法合规，提供银行流水和完税证明就行，不用解释太多。你把彩票中奖的兑奖凭证和银行到账记录调出来，加上远创的营业执照和验资报告，打包发给汉斯总部。


    另外你让刘明远继续查沈万成跟何某之间的接触，如果查实沈万成给何某递了消息，我们可以发律师函给报社，要求更正报道。”


    陈默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去准备材料了。他把彩票中奖的兑奖凭证、银行到账记录、完税证明和远创的营业执照、验资报告全部调出来，按时间线排好，装进一个文件夹。当天下午，他把这套材料发给了汉斯助理，附了一句：“远创的启动资金来源合法合规，全部材料附后。


    如果需要进一步核实，可以联系银行和税务部门。”


    第二天上午，汉斯助理的回函到了。她的语气比昨天松了一些：“陈总，汉斯总部收到材料了。他们核对了兑奖凭证和完税证明，确认远创的启动资金来源合法合规。


    汉斯总部那边说‘没有问题，后续订单正常执行’。”


    陈默把这条消息转发给顾念，附了一句：“汉斯那边核实完了，启动资金来源合法合规，后续订单正常执行。刘明远还在查沈万成跟何某之间的接触，如果查实沈万成给何某递了消息，我们发律师函给报社。”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好。汉斯这边稳住了，欧洲客户和南美客户那边可能也会看到报道，你让杨磊主动给几家客户发一封说明函，附上资金来源证明，把话说在前面。”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二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商报报道疑与沈万成有关，汉斯核实通过，客户说明函待发，报社律师函待查实后发。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