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户说明函发出去的第二天下午，杨磊从前台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新收到的邮件打印页，表情比平时沉了半档：“哥，巴西客户那边回函了，说收到了说明函和资金来源证明，没有问题。


    但他们在末尾加了一句——‘我们注意到，这篇报道的记者何某，此前也为另一家中国供应商写过类似的负面报道，那家供应商后来被一家欧洲集团收购了。我们建议远创查一下何某的背景。’”


    陈默把邮件看了一遍。巴西客户没有因为报道产生疑虑，反而在提醒远创查何某的背景。


    他拿起手机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巴西客户提醒说，写那篇报道的记者何某，此前也为另一家中国供应商写过类似的负面报道，那家供应商后来被一家欧洲集团收购了。


    你帮我查一下何某过去写过哪些关于中国供应商的报道，以及那些报道出来之后，当事供应商后来都怎么样了。”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上午，刘明远的调查结果到了。


    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沉了半拍：“陈总，何某过去三年写过五篇关于中国供应商的负面报道，其中三篇报道出来之后，当事供应商的订单量明显下滑，有两家被外资收购了，还有一家直接关停。


    那三家被收购或者关停的供应商有一个共同点——报道出来之后，都有一家外资公司找上门来谈收购，价格压得很低。那家外资公司叫‘欧科工业集团’，总部在德国，专门收购中国的中小型五金加工企业。


    我查了一下欧科工业集团的背景，他们跟沈万成之间有一笔没结清的资金往来，时间在沈万成被停业整顿之前。”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何某过去写过五篇负面报道，三篇报道之后当事供应商被外资低价收购或者关停。那家外资公司叫欧科工业集团，专门收购中国的中小型五金加工企业。


    欧科跟沈万成之间有一笔没结清的资金往来，时间在沈万成被停业整顿之前。


    也就是说，沈万成给何某递远创的消息，何某写报道制造舆论压力，欧科再趁远创订单下滑的时候低价收购。这条线比之前那些举报、投诉更深——它不是单纯地给远创制造麻烦，而是想通过舆论施压把远创逼到被收购的境地。


    “你帮我查一下欧科工业集团在中国区的负责人是谁，以及他们最近有没有接触过远创的客户或者供应商。”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给顾念打了一个电话，把欧科工业集团的事说了一遍。顾念在电话那头想了一会儿：“如果欧科跟沈万成之间有资金往来，何某的报道又是沈万成递的消息，那这条线可以绑在一起走法律程序。


    你先让刘明远把欧科跟沈万成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整理一份发我，我看看能不能跟之前那份举报材料并案。


    另外你让杨磊给所有客户再发一封补充说明，把欧科工业集团和何某的背景写进去，让客户知道这篇报道背后有收购方在推动，不是单纯的新闻报道。”


    陈默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去安排了。当天下午，杨磊把补充说明发给了所有客户，附上了何某过去三篇负面报道的公开信息和欧科工业集团的收购记录。


    发出去之后不到两个小时，德国客户的采购经理就回了函：“陈先生，收到补充说明。


    我们查了一下欧科工业集团的背景，他们在德国总部跟我们有过几次接触，想让我们把订单转给他们收购的中国工厂。


    我们没有接。你们远创的产线和质检数据我们审过了，没有问题。后续订单正常执行。”


    陈默把这条消息转发给顾念，附了一句：“德国客户那边查了欧科的背景，说欧科在德国总部跟他们接触过，想让他们把订单转给欧科收购的中国工厂。德国客户没有接。后续订单正常执行。”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好。德国客户这边稳住了，欧洲客户和南美客户那边应该也问题不大。你把刘明远整理的欧科跟沈万成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发我，我补充到举报材料里递市场监管局。


    何某的报道如果查实是沈万成递的消息，可以发律师函给报社，要求更正报道并附上欧科的收购背景。”


    当天傍晚，刘明远的调查结果到了。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陈总，欧科工业集团中国区的负责人查到了，叫汉斯·穆勒，跟汉斯总部的采购经理不是同一个人，但两个人名字一样，容易搞混。


    穆勒最近一周跟远创的三家客户接触过，报价比远创低一成五，条件是用欧科收购的工厂产能。那三家客户都没有接，其中一家把穆勒的邮件转给了杨磊。”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


    欧科工业集团中国区的负责人穆勒最近一周跟远创的三家客户接触过，报价比远创低一成五，条件是用欧科收购的工厂产能。


    那三家客户都没有接。德国客户那边也明确拒绝了欧科的接触。欧科这条路走不通，沈万成递消息、何某写报道、欧科低价收购的链条就断了。


    他回了一条：“你把穆勒跟远创三家客户接触的邮件记录和欧科跟沈万成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整理一份发我，我让顾念补充到举报材料里递市场监管局。


    何某的报道如果查实是沈万成递的消息，明天发律师函给报社。”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二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欧科工业集团接触远创客户未果，穆勒报价低一成五被拒，欧科与沈万成资金往来记录待补充提交市场监管局，报社律师函明日发。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